“林教授？”孙队长面上带笑。
林教授两鬓斑白，但梳得整整齐齐，眼神清亮，脊背挺直，精气神满满，他后头跟了几个法医，他们径直越过孙队长他们走向尸体。
他点头：“小丫头眼力不错，才毕业？实习警察？”
温燃笑笑：“明天正式报道。”
“不错，你去哪个局？”
“乡派出所。”
“乡派出所？”林教授看着孙队长：“咱们警务系统现在人才已经饱和到这种程度了吗？一个乡镇派出所都要配一个行为分析警察了？”
“不是……”孙队长尴尬笑笑。
“不是啥啊？你们这还真是卧虎藏龙，一个从市局调派下来的队长，一个专业的分析人员。”
温燃道：“不是的林教授，你误会了，我没学过分析学，我是明天要报道入职的户籍警。”
“……”林教授表情奇怪：“你怎么知道尸体的兜被翻动过？还是前天？还是在死后？”
“……”
温燃一脸为难，她没法说是尸体里的蛆告诉她的啊！
她要是真这么说了，会被当成有精神问题的人吧？
“凭感觉？”
“……丫头……那你感觉还挺准的。”林教授走近：“尸体发胀变形，衣兜边缘拉扯痕迹清晰，自然状态下口袋会紧贴躯干，以尸体目前的状态，嫌疑人翻兜的时间在前天晚上十点，到昨天凌晨两点之间。”
温燃一脸惊叹，她能听懂小白虫说话，但林教授不行，他这才是真厉害，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跟在他的身后。
法医检查得很仔细，林教授凑得很近，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观察。
温燃表情微妙，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法医很快得出结论：“死者女性，四十出头，身高约一米六，体重大概八十斤，身形消瘦，地窖阴冷，环境低温延缓腐败，结合尸体情况及蛆虫生长趋势，死亡时间大致为十二天，创伤走向及皮瓣撕裂形状完全不符合自杀自伤规律。”
林教授颔首，脸几乎贴到了尸体的脖颈上。
“凶手动手时立于尸体正前方，左手持锐器切割才能形成现在的创口角度，创口切割干净，下手精准，避开骨骼阻碍，能看出行凶前有心理铺垫，手法冷静克制，绝非临时冲突激情伤人，属于有预谋的作案。”
孙队长脸色骤变：“连环杀人犯？”
小警察不解：“孙队，你这结论是怎么来的？”
林教授：“你们孙队说的不错，第一次杀人，就算是行凶前有心理铺垫，但刀真的刺入人的身体时，凶手不可能这么冷静，这是活生生的人，并非鸡兔，但他下手虽然精准，却不是学医的那种理论精准，更偏向于常年分割血肉练出来的实操手感，是重复了上千次才会形成的固定手法，大概率长期从事屠宰类体力活，并没有医护解剖背景。”
孙队长表情严肃：“林教授，我现在就带人查探周围县城屠宰场，寻找可疑人员。”
林教授起身，手背在身后：“凶手敢时隔十天折返，说明这里他完全熟悉，对他来说是有安全感的活动区域，绝对不会跨越很远的地方过来，先排查本村和隔壁几个村曾干过屠宰且是左撇子的成年男性，同步覆盖全镇集市屠宰摊位，全市屠宰场作为后备线索，等乡镇排查完再统筹调取资料，不用一开始大范围撒网，还有，速度一定要快，今晚动静太大，凶手很有可能已经知道尸体被发现的事了。”
“是！”孙队长速度很快，一边指挥着人，一边拿起手机联系市局。
一忙起来，也没人再管温燃了，她的背包被放到了一旁，俩鼠嚷嚷着喘不动气了。
温燃忙捞起包背上，紧跟林教授。
“真的只是凭感觉吗？”他问。
林教授的视线清明，却看不见底，打量她的时候，莫名让温燃有一种，什么都瞒不过他的错觉。
她攥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对。”
林教授沉默一瞬，点了点头：“你觉得我刚才说的怎么样？用你的感觉判断一下。”
“我其实也不太懂，但感觉林教授很厉害，说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离这最近，这几天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温燃想了想：“村里年轻人大多都出去打工了，都是老人在家，我爷爷奶奶早几年也搬到城里了，要不是刚好分到这边的乡派出所，我也不会回来，村里很少有外来人，本村老人居多，这几天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我刚才看了，还有一户人家离你们很近，他们家有人吗？”
温燃想了一会：“有，你说的应该是李奶奶，她丈夫早些年去世了，她只有一个女儿，但这些年不经常回来，她都是独自一人生活，李奶奶人好就是耳背，不过可以去问问她，老人年纪大了睡不着觉，说不定知道什么。”
“行，过去看看。”林教授看了一眼尸体：“多拍点现场照片，任何一处细节都不要放过。”
“是，林教授。”
【这些人真讨厌！围在这打扰我汲取养分了！】
温燃听着，有点反胃，但同时也想起一件事。
“林教授，嫌疑人返回现场从尸体的口袋中拿走了一个白色的东西。”
“白色的东西？什么？”
温燃摇头：“具体是什么不知道。”
小警察笑了一声：“还真神了！你怎么知道的这么仔细？该不会是尸体跟你说的吧？你干脆问问她，嫌疑人长什么样子好了，身高体重什么的！”
温燃看着他，眼眸瞬间亮了。
小警察不由心里发毛：“你该不会真要问吧？”
温燃没理他，弯腰开口：“那个男人有什么特征？比如高矮，胖瘦，衣着什么的？”
【啊——我想想。】
【你这么问，我也想起来点，那个男人个子挺高的，特别壮！一脚就把我兄弟踩死了！】
个子高，很壮。
温燃眼眸微闪，原封不动地将话转述给了林教授。
林教授表情奇怪，但还是跟小警察说，让他将这个消息告诉孙队。
小警察走时小声嘟囔：“难不成还真能跟尸体对话？真是怪了。”
林教授忍了忍，没忍住：“你该不会有什么通灵的本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