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两个相依为命,离了谁也活不了。我现在只有你了,我怎么可能抛下你去找别人?”
她低着头,瘦弱的肩膀轻轻抖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顾景沉盯着她,半晌道:“别骗我。”
“骗你?”她抬起眼,泪珠刚好从睫毛上滚下来,“我怎么可能骗你?”
顾景沉:“你最近变化很大。”
陶安质问:“就因为我最近没有醉成一滩烂泥?就因为我没有乱砸东西发脾气?还是因为我开始找工作赚钱?”
“景沉,我只是想变得更好一点,想让你一个人别这么辛苦。”
“但你呢?你一会儿说我喝醉把脑子摔坏了,一会儿又怀疑我出轨。”
她的眉头蹙着,嘴唇被她咬得发红。
“你知道吗,你现在特别像电视剧里那种大腹便便的、头顶还有点秃的,对自己年轻貌美的妻子疑神疑鬼的......”
她顿了一下,补上了最后一刀:“老、男、人。”
“景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的语气真诚得不能更真诚。
顾景沉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腹肌还在,隔着衣服也能摸到轮廓。
又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顶——头发还在,厚厚一层。
陶安差点没绷住。
“我26。”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涩。
“那你也不能这样。”她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
“你应该给女朋友安全感,而不是反过来。“
”你以前多好啊,从来不怀疑我。现在呢?你说,你是不是变了。”
“是你变了。”他说。
陶安:“我变好了。”
顾景沉不说话。
陶安继续说:“还有,你刚才说我外面有人,我问你,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你把他名字说出来,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对质。”
她作势要下床,顾景沉按住她的肩膀:“我相信你。”
他直起身,松开手:“你睡吧,我去做工了。”
大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顾景沉站在楼道里,没动。
刚才她趴在床边干呕的样子浮现在脑海里。
和他接吻,让她想吐。
小电驴停在楼道口,坐垫被太阳晒得滚烫。
他跨上去,插钥匙,拧油门。
开到一半才发现自己骑错了方向,这不是去工地的路。
他在路口停了两秒,后视镜里照出半张脸,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不像自己。
......
出租屋内,陶安半靠在床头,点开手机看了一眼余额:800。
刚结的家教课时费。
她把页面划到计算器,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傅家周末两天,一个月六千四。
补习班看排课量,少的时候四千出头,多的时候五千。
满打满算,五个月她连十万都赚不到。
她盯着那个数字,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够。
要带他走,两张机票、落地之后的房租押金、前几个月的生活费,还得留一笔应急。
最起码需要二十万,但五个月后顾家就会找来,时间卡得死死的。
来钱最快的方式是参加比赛。
随便一个省级赛事的奖金都够她教两三个月的课。
但比赛要琴。
一把能上台的大提琴,入门级也要一万起步。
她现在连修手机的两百块都要编个借口去找他拿,一万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且比赛意味着露脸,陶家在云城曾经也是顶尖豪门。
万一谁顺手刷到比赛视频,认出了她.......
陶安嫌恶地瘪了瘪嘴。
圈里那些“故交”,别说拉她一把了,能不像沈乔伊那样追上来踩两脚,就算仁至义尽。
陶安把手机扣在床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
灯管两头已经发黑了,偶尔闪一下,像在提醒她电费也快该交了。
她想起前世他站在顾家老宅台阶上俯视她的样子,西装笔挺,眼神陌生。
顾家很有钱,京城的最顶级的豪门,不是陶家可以比拟的。
但她不需要,她只需要他穿上那身衣服之前,跟她走。
随便哪个小城市都行,只要没有顾家,没有白珍,没有人告诉她“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重新拿起手机,新建了一个小荷包,把钱全部转了进去,一分不留。
编辑名称的时候,她打字:惊喜。
所有计划里,第一步始终是装乖。
她把手机锁屏,嘴角上扬。
他会信她的,她会让他信的。
.......
傍晚,顾景沉推开门。
一股呛辣的炒肉味从厨房方向涌过来,抽油烟机嗡嗡地转,把辣椒的焦香和油烟气搅在一起,塞满了整间屋子。
陶安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被灶火烤得脸颊泛红:“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吧。”
“……嗯。”
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碟辣椒炒肉,一盘清炒小白菜。
她给他盛饭的时候压了两下,把饭压实了才端过来,碗里冒尖。
陶安夹了一筷子肉丝放在他碗里,“怎么不吃菜?”
顾景沉低头看着碗里那几根不太均匀的肉丝。
他咽下口里的米饭,夹起肉丝送进嘴里,嚼了嚼。
算不上好吃,但能吃。
他咽下去,又夹了一大筷子。
“好吃吗?我跟着视频一步步做的。”她笑眯眯地问。
“好吃。”他应了一声,大口吃着饭菜。
吃完饭,他把剩菜端进厨房,拉开冰箱门。
冰箱里放着一碗黑漆漆的东西。
他闻了闻,是酸梅汤。‘
上面甚至还精心地撒上了几片薄荷叶。
顾景沉握着冰箱门的手微微用力。
他转过头,看向客厅。
陶安半窝在沙发里,抱着个抱枕,正拿手机看电视剧。
他什么也没说。
洗完碗,他换上外卖服,把保温箱拎到门口。
拉开门之前,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
“走了。”
门合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被楼道里的杂音吞没。
陶安起身,从冰箱里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酸梅汤。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板药片,一颗一颗地碾碎。
粉末落进黑漆漆的汤里,搅了两下就再也看不见了。
她靠回沙发上,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抱枕的流苏,一圈,又一圈。
那只臭蟑螂还在偷窥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