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皱起眉:“傅辰你自己说,前前后后多少个老师了?”
“来一个你撵一个,你到底还想不想学琴了?!”
傅辰被这一声呵斥钉在原地,小胸脯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带着哭腔吼道:
“我根本就不想学什么大提琴!我也不要待在这个破地方!我要回家!我要回京城!”
说完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转身就往楼上冲。
紧接着“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摔上。
客厅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那座老挂钟嗒嗒响。
老太太闭了闭眼,声音透着疲惫:“让你看笑话了,今天你先回去吧。”
陶安轻声说:“纪老师,要不让我上去跟他聊两句?”
老太太抬起眼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陶安没有移开视线:“我家里也有个差不多大的弟弟,小家伙们闹起脾气来,我多少还知道怎么对付。”
老太太沉默片刻,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缓缓松开。
“那就麻烦你了。”
......
二楼,保姆指着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说:“就这间,这孩子脾气一上来,谁叫都不开门——”
话没说完,陶安已经抬手叩了两下门。
没等里面回应,她直接拧开把手,推门进去。
傅辰正窝在靠窗的小沙发上,两条腿蜷起来抱在胸前,眼睛红彤彤的。
听见门响,他猛地抬起头。
“你进来干嘛!我说了不要老师!更不需要你这种女人当我的老师!”
陶安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不需要?我怎么觉着……你是不敢吧?”
傅辰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谁不敢了!”
“你呀。”陶安的语气轻飘飘的。
“因为你知道,一旦开始认真学了,还不如我当年一半的水平,那可就丢人丢大了。”
“毕竟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全国金奖都已经拿了两回了。”
“我才不会!”傅辰从沙发上跳起来,拳头攥得紧紧的。
“是吗?”陶安掏出手机,把屏幕转向他,按下播放键。
视频里,一个小女孩坐在舞台上,琴身几乎挡住了她半个身子。
可她拉出来的音符却像一群被驯服的飞鸟,在大厅上空盘旋、俯冲、回旋。
琴音落下时,台下掌声热烈。
陶安笑眯眯地问:“怎么样?”
傅辰沉默了。
陶安收起手机,语气缓和下来:
“其实你跟我小时候挺像的。”
“觉得没人能懂你,也没人配教你,对吧?”
傅辰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
当大提琴声从二楼传下来的时候,老太太端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
她侧耳听了一会,转向保姆,压低声音问:“她在这儿一节课多少钱?”
保姆愣了愣:“两百。不过陶老师这水平确实是高,要给她涨课时费吗?”
老太太淡淡地说了句:“嗯,到时候你付双倍。”
她咳嗽了两声,撑着扶手站起来:“我先上去了,这把老骨头坐久了就乏。等课上完了,好好送送人家。”
......
下课了,陶安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
傅辰跟在她后面,磨磨蹭蹭地,脚尖踢着地板,也不说话。
陶安转过身,冲他挥了挥手:“傅辰同学,老师先走啦。记得练琴哦,下节课我可是要检查的。”
“哦。”傅辰别过头,耳朵尖红红的。
陶安还想逗他两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顾景沉: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她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几下。
傅辰“啧啧”两声,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你笑得好傻。”
陶安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不可以这么对老师说话,傅辰同学。”
......
另一边,顾景沉跨坐在那辆破电动车上,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亮着她刚发来的消息。
——好,^^。
他盯着那个笑脸符号,嘴角微微上扬。
“景沉!”
她的声音从小区大门那边传过来,像夏天撞在风铃上的一阵风。
等她跑到跟前,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看起来心情确实不错。
“还顺利吗?”他问。
陶安熟练地跨上后座,一把抱住他的腰,语气得意:
“那当然!我又漂亮又有耐心,教小朋友简简单单啦。”
顾景沉拧下油门,不紧不慢地接了句:“是吗?”
陶安立刻在他腰上拧了一把:“什么语气啊你?你不信?”
“你知不知道我那些证书,摞起来比你都高。
哎不对,比你都高太容易了,反正就是很多很多。”
顾景沉没解释,他当然不是怀疑她的水平。
只是”耐心“这个词,在她身上需要画个问号。
车子滑出去一段,他偏过头问:“先去买菜,中午想吃什么?”
陶安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想了想,语气格外体贴:“简单点吧,留点时间一起午睡。”
“嗯。”
菜市场。
顾景沉站在菜摊前挑小白菜,陶安跟在他身后,百无聊赖地左顾右盼。
突然,人群中晃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笑着挥手:“章影!”
章影回过头,看见她的一瞬间,脸色微妙地僵住了,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肚子。
陶安已经笑着走到了他面前:“你也来买菜啊?好巧。”
“是、是啊。”章影干巴巴地应着。
陶安笑的更甜了:“昨晚的排骨汤好喝吗?等会儿我们还要做饭,要不要顺便给你送点过去?”
章影按在肚子上的手又紧了几分:“不用,真的不用。我……我最近肠胃不太好,喝粥。”
“这样啊,那你多注意身体呀。”陶安笑着冲他挥挥手,“我先走了,拜拜。”
她刚转身,就撞上了一堵肉墙。
陶安揉了揉鼻子,仰起头。
顾景沉正低头看着她,手里拎着菜,脸上没什么表情。
“买好了?”她眨了眨眼。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那个正快步往人群里钻的灰色背影上,“那是谁?”
“就是住在我们隔壁的邻居。”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