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安揉了揉额头。
一定是哪次喝断片时把琴卖了,然后不知道出于什么离谱的逻辑,用厨具把空盒子填满了。
她的目光落在剔骨刀上,又移向高压锅。
好吧,她好像理解当初的自己是什么逻辑了。
这确实是一套非常适合杀人后毁尸灭迹的厨房用具。
........
傍晚,顾景沉推开门。
一股肉香扑面而来。
厨房里,高压锅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白汽,阀子被顶得轻轻打转。
顾景沉心一沉,连鞋都没换,几步走过去,一把揭开锅盖。
预料中的恐怖东西并没有出现。
里面炖着的是排骨,肉已经炖得脱了骨,汤色奶白,热气熏了他一脸。
“吱呀——”
浴室的门从里面推开。
陶安倚在门框上,慢慢勾起嘴角。
“顾景沉,我是不是该难过一下?”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满是戏谑。
“你闻到肉味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觉得我在毁尸灭迹?”
顾景沉放下锅盖,神色如常:“没有,只是怕你头回炖肉,把锅烧烂了。”
陶安笑眯眯地拖长调子:“是吗——”
“我们先吃饭吧?”顾景沉转移话题。
“好呀。”
她没戳穿顾景沉。
每次他说谎时,右手会不自觉地蜷缩着。
餐桌旁,两人面对面坐着。
顾景沉:“今天怎么没去喝酒,还突然想下厨了?”
陶安夹起一块排骨放到他的碗里,语气温柔:“景沉,你之前说得对,人得往前看。”
顾景沉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又想干什么。
陶安假装没看见,继续说:
“这半年我一直在怨天怨地的,觉得全天下都欠我的。”
“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可醒来呢?什么都没变,还把你拖得累死累活的。”
“我想明白了,酒我戒了。以后去音乐补习班做家教,这样你也不用一个人死扛着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他,一脸期待:
“景沉,我们回到以前那样,好不好?”
顾景沉的神色越来越古怪,眉头皱起又松开。
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神情凝重:“你昨晚果然还是把脑子摔坏了。”
陶安一股火直冲脑门,差点就要拍桌子。
对上他的眼睛,她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回去。
冷静。
第一步,装乖,先取得他的信任。
她瘪了瘪嘴,声音委屈:“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只会发疯的糟糕女人吗?”
顾景沉半晌才说:“没有。”
陶安在心里骂了一句,舀了一碗排骨汤递过去说:“算了,不说这些了,尝尝这个,我炖了很久。”
顾景沉接过,放在桌上,没动。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隔壁传来电视机模糊的对白声,混着楼下某个摊贩收摊时铁架碰撞的声响。
陶安托着下巴看他。
他一直在吃,筷子夹得勤,嘴唇一直在动。
可最开始给他夹的排骨依旧躺在碗里。
白米饭也只少了几口,像是被筷子扒拉来扒拉去,敷衍地蹭掉了一点。
那碗汤更是碰都没碰,汤面上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陶安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怎么不吃我做的排骨?”
顾景沉眼皮都没抬:“不太饿。”
“不太饿?”陶安嗤了一声,身体往后一靠,“你在工地上搬了一天钢筋水泥,回来告诉我——不太饿?”
顾景沉夹了一口米饭,没接话,表情十分坦然。
陶安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
她弯下腰,凑近他的耳朵,“是在外面吃了别人家的饭,才没肚子装我的了?”
“没有。”这次他否认得很快。
陶安直起身,端起那碗汤。
碗沿递到他嘴边,她问:“那就是害怕我下毒?”
顾景沉看着那碗汤,又看向她的眼睛。
她的瞳孔黑漆漆的,配上过于苍白的肌肤,美得带了几分鬼气。
顾景沉面不改色:“没有。”
陶安递给他:“那就好,快喝吧,都快凉了。”
顾景沉只觉得这和“大郎,该喝药了”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深吸一口气:“......非喝不可?”
他今天一定要死吗?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一旁电风扇的吱呀声,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吹得来回摇晃。
陶安语气肯定:“当然,熬了很久的,里面满满都是我对你的爱。”
顾景沉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要接过碗,她没松。
碗口就抵在他唇上。
他不得不配合她,微微仰起头,就着她的手喝。
陶安再次问:“味道怎么样?”
顾景沉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汤碗一晃,溅出几滴落在桌上。
他用力一拉,陶安踉跄着跌进他怀里,膝盖撞上椅子腿,整个人跨坐在他腿上。
还没等她开口,一个吻就堵了上来。
急切,滚烫,带着排骨汤的咸和被逼到极致的失控。
陶安被吻得喘不过气,手指慢慢攀上他的后颈。
一吻毕,陶安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还没喘匀,声音带着勾人的尾音:“是不是很咸?我放了超——多盐。”
她贴着他的唇,气息交缠,低声呢喃:“多到能把老鼠药的味道都盖住那种。都赖你,现在我也得陪你一起死了。”
顾景沉面无表情拿起手机,准备拨打120。
陶安按住他的手,“噗嗤”一声笑出来,肩膀都在抖:“哎行了行了,逗你的,还真拨啊?我哪儿舍得给你下毒。”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在他面前晃了晃。
是空盐袋。
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手一抖全倒进去了。所以排骨很咸,但汤更咸。”
“谁让你不吃我做的排骨?”她戳了戳他的胸口,理直气壮,“不信任女朋友的劳动成果,是要付出代价的,顾景沉同学。”
陶安夹起一块排骨,在水里过了几遍,一边嚼一边含糊道:
“当然啦,我也不怪你,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要这么想我的。”
“说来说去还是你一个人扛太久了,累到谁都不敢信了。以后我会振作起来,和你一起扛。”
莫名其妙又被倒打一耙的顾景沉:“......嗯。”
晚饭结束,陶安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咚咚咚——”门被敲响。
她看了一眼在厨房洗碗的男人,起身去开门。
“谁啊?”门拉开,楼梯间的声控灯亮起,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陶安慢慢退回屋里,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好像记起来了。
记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琴盒里备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