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乔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一把戴上墨镜:“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陶安收回视线,一脸遗憾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看来乔伊真的有急事,原本还想留她吃个饭的。毕竟我们家出事半年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怪想念的。”
顾景沉“嗯”了一声。
他注意到陶安额头不断冒出的汗,说:“这里很晒,你先回去。”
见她不动,他耐着性子又补了一句:“我刚刚以为是你才出来,之前也完全不记得她。别多想,安心些。”
陶安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也想安心,可我昨晚做了个噩梦,实在害怕你会和梦里一样......”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他,眼眶微微泛红:
“抛妻弃子。”
工地的喧嚣仿佛被一键静音。
顾景沉盯着她,脑子里那根弦断了,断得彻彻底底,一片空白。
空白里浮出两个字:孩子。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明明每一次都有做好防护措施,但任何事都没有绝对。
就是有那么一两次,他累到极点回家,她缠上来,他……
顾景沉喉结滚了一下。
他颤抖地伸出手,轻轻贴近她的腹部。
掌心很热,隔着薄薄的裙子,那片皮肤是温的。
这里面,有他们的孩子?
他稳了稳呼吸,尽力让声音听上去可靠,却不知道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我会负责的。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不用担心。”
他已经在想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到时候就不能再租房了。我打算再找一份工作,攒钱买个房子,安定下来。”
他很少说这么长的话。
陶安眨了眨眼,神情无辜极了。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没说现在怀了孩子呀。”
顾景沉的手僵在原地。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我回去做工了。”
陶安慢悠悠开口:“等一下。”
她拿出手机,把碎掉的屏幕展示给他看:“我手机坏了,修手机的老板说要两百块钱,我身上没有钱,只好来找你了。”
顾景沉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散着几张钱,一共两百三十块钱。
昨天他找工头预支了工钱,这是他补交房租后剩下的全部家当。
他拿出两张红的递给她,随后又抽出一张十块说:
“拿着买盒饭吃,中午我就不回去做饭了。”
陶安接过钱,乖乖点头:“好。”
顾景沉盯着她看了几秒,这么乖?
以往不是应该大闹一场,骂他没用,嫌他给的少吗?
她昨晚喝醉酒真的只摔坏了手机吗?
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顾景沉扫了一眼她身上那条薄裙子,后背的布料已经被汗湿透了,贴在皮肤上。
他又从仅剩的两张十块里抽出一张,递过去。
“来回打车刚好,别被宰了。”
陶安仰起脸冲他一笑:“景沉哥哥你真好,早点回来,我做晚饭。”
顾景沉自动忽视后面最后一句话,她娇生惯养的,哪会这些。
“顾哥,怎么还不来!我烟都抽完一根了!”
工友王阳叼着烟大步走过来,热得满头大汗,背心撩到胸口,露着大半截肚子扇风。
顾景沉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陶安的视线,“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王阳眼尖,咧嘴笑了:“哟,是嫂子吧?这么难分难舍?等晚上回去再慢慢说呗!”
陶安从顾景沉身后探出头,朝王阳挥了挥手,笑得落落大方:
“那就不打扰你们干活了,辛苦啦。”
王阳愣在原地。
等顾景沉转身往工地里走,他才回过神来,追上去,嘴就没停过。
“顾哥真有你的,养着这么一个漂亮老婆,那皮肤白的,太阳底下都快反光了,怪不得经常往家里跑。要是她是我老婆,我也.....”
顾景沉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你也觉得我老婆很漂亮?”
明明是六月的天,王阳后背却蹿起一股凉意。
“没、没……我……”
王阳结巴了半天,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
陶安回到出租屋,把门一关,将电风扇拧到最大档。
强风扑在脸上,总算驱散了些闷热。
她坐到床边,打开刚刚修好的手机。
京城那些人从不在国内的社交平台炫富,她熟练地翻上了外网。
按前世的记忆顺藤摸瓜,她找到了白珍的账号。
第二步,扫清障碍。
她点开白珍的主页,手指顿住了。
满屏都是自拍和极限运动。
冲浪、攀岩、跳伞……
照片里的人笑得张扬又明媚,小麦色的皮肤,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完全不像什么名门闺秀。
前世她接触的白珍不是这样的。
那时白珍在人前总是温柔体贴,穿着素色的裙子,说话细声细气,衬得她像个疯子。
陶安继续往下翻,手指忽然停住了。
屏幕上,白珍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两人脸贴着脸,笑得灿烂又亲密。
怎么会?
前世白珍站在她面前,端着一副正宫的姿态,说“我才是景沉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专挑她最疼的地方捅。
可现在,这个账号里的白珍,跟另一个男人出双入对,笑得坦坦荡荡。
顾景沉消失快一年了,可她没有半点“担心未婚夫”的样子。
她把指甲咬得发疼。
前世那个白珍,和这个账号里的白珍,到底哪一个是真的?
难道这个账号是别人在发?
还是说,有人替了她?
陶安呼吸急促起来,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床上。
窒息感逐渐传来,她的视线开始涣散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过了很久,陶安呼吸慢慢平静下来。
她面无表情地退出白珍的主页。
不管白珍是哪一种人,真的假的,和谁谈恋爱......
都无所谓。
只要敢挡路,都一样。
该想第三步了。
她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陶安的目光落在床底下。
她弯下腰,把琴盒拖出来,吹了吹盖子上的灰。
她很久没碰过大提琴了。
掀开盒盖,她愣住了。
琴盒里没有琴。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高压锅、剔骨刀、砍刀、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