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渐渐暗下去,楼下小贩的吆喝声稀稀拉拉地收尾,路灯还没亮,巷子里灰蒙蒙一片。
“咚咚咚——!”敲门声炸响,整扇门板都被敲得在门框里震颤。
陶安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门板上。
前世,她精神衰弱得厉害,一点动静就能让她草木皆兵。
而这种突如其来的巨响,每一次都炸得她浑身发抖,惊恐不已。
她会疯了一样给顾景沉打电话。
打不通就发消息,一条接一条,一遍一遍地催他回来。
可等他真的赶回来,走廊里早就空了,敲门声也从来不会在他面前响起。
次数多了,他只当她在撒谎,是她疑神疑鬼,是她又在找借口发疯。
他眼里的不耐烦一次比一次明显,到后来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
那些敲门声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压根就没有人,是她脑子里长出来的幻听。
她越来越不想回家,越来越依赖酒精把自己灌成一摊烂泥。
直到有一天,门缝底下塞进来一个信封。
拆开,厚厚一沓照片,有人在偷拍她。
从那以后,只要门口有脚步声,她就会攥着刀冲出去,在走廊里左顾右盼。
邻居们纷纷投诉,房东收回了房子,他们被退了租。
她和顾景沉之间,也只剩沉默和背对背躺着的夜。
舌尖尝到铁锈味,温热地漫开来。
陶安这才发觉,她把嘴唇咬破了。
她舔了舔血珠,站起身。
该给邻居先生回礼了。
......
章影缩在楼道拐角处,后背贴着墙,等着。
拐角处闷得像个蒸笼,他后颈的汗顺着领口往下淌,痒得他直想挠。
预想中的歇斯底里没有出现。
没有尖叫,没有砸东西的声音,连脚步都没有。
他皱起眉。
不对啊,她明明在家,他亲眼看着她回来的。
又等了片刻,还是没动静。
章影终于忍不住从墙角后探出来,蹑手蹑脚地摸回那扇门前。
他抬手,又敲了两下。
刚敲到第二下,门猛地从里面拉开了。
章影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她站在门框里,脸上绽出一个明亮的笑容:“是你呀,有什么事吗?”
章影赶紧把手收回来,顺势理了理额前那几根油腻腻的头发:
“哦,那个……昨天你送汤的碗,我不小心给打碎了。怪不好意思的,要不我赔你一个?”
陶安摆摆手:“不用了,一个碗而已,值不了几块钱。”
“那、那谢谢了。”章影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已经飘向走廊那头的楼梯口。
陶安:“等等。”
章影脚步一顿:“怎么了?”
她返回去,从冰箱里拿出那碗酸梅汤:“天气这么热,我刚冰了酸梅汤。你要不要喝一碗?解暑的。”
章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那……谢谢了。”
他伸手接过碗,转身要走。
“就在这里喝吧,省得你再跑一趟回来还碗。”她说。
章影低头看着那碗黑漆漆的东西,胃条件反射地抽了一下:“没事没事,我拿回去喝,喝完了给你把碗送回来。”
陶安歪着头,开玩笑说:“怎么,你是不是嫌弃我做的酸梅汤?嘴上说好喝,其实打算一转身就偷偷倒掉?”
被戳穿心思的章影:“......”
他干笑了一声:“哪能,我就是习惯拿回去慢慢喝。”
她眨眨眼,往前走了一小步,仰起脸看他。
“酸梅汤就是要冰的时候喝,拿回去就温了。”
“快喝嘛,我看着你喝,不然你就是嫌弃。”
章影骑虎难下。
他硬着头皮把碗凑到嘴边,灌了一口。
冰冰凉凉的液体滑过舌尖,酸甜恰到好处,薄荷的清凉从喉咙一路窜上鼻腔。
很好喝。
比昨天那碗咸到发苦的排骨汤强了一万倍。
章影放下心来,端起碗,咕咚咕咚几口喝了个干净。
他把空碗递回去,抹了抹嘴:“真的好喝,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厉害。”
“是吗?”陶安弯起眼睛笑了,“那你喜欢就好。”
.......
另一边,顾景沉刚从商家取完餐,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把外卖挂上车把,腾出手点开屏幕。
是王阳。
——兄弟,你还在外头跑单呢?
他扫了一眼,没回,跨上小电驴拧了油门。
手机又在口袋里震起来,一连串叮叮咚咚的提示音。
顾景沉单手扶着车把,眉头拧起。
她又怎么了?
刚接了十几个单,取消回去陪她的话一整天白跑。
他把车停在路边,在等红灯的间隙掏出手机。
满屏全是王阳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上弹。
顾景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最好有什么正经事。
——[图片]
——兄弟,你老婆跟别的男人在家门口……你自己看吧。
——咱累死累活赚钱养家,别回头让人给钻了空子。
他点开图片。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歪斜,像素模糊,看得出来是隔着窗户拉近的。
陶安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正把那碗酸梅汤递给一个男人。
对面那个人他认识。
隔壁的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