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在厨房忙碌。
许愿倚靠在门框,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离开温泉度假村一星期了。
许愿依然无法独处,尤其是天黑以后。
她总觉得身后有人盯着自己。
她查看监控,也是毫无异样。
但一旦单独待在某个空间内,她的身心便会进入戒备状态。
除草机的割草声,街道上车辆的探照明灯,或者奶糕不小心碰到她脚踝的尾巴,都让惊扰到许愿脆弱的神经。
她依赖沈郁,像抓住水面唯一的浮木。
夜晚,睡着睡着,她会突然惊醒。
沈郁往往这时也会醒来,确认他在身边,身边没有异动,她辗转一阵后才能睡去。
但这晚,她是被窸窣的动静扰醒的。
她伸手往一旁探去,空荡荡的。
沈郁不在。
她大脑中的警铃瞬间拉响,猛地睁开眼。
卧室没开灯,门留着一条狭窄缝隙。
她警觉地扫视一圈,夜晚太安静了,她总觉得黑暗中蛰伏着什么东西,无时无刻窥视着她。
家具设施轮廓模糊,似乎下一秒就会扭曲成怪兽向她扑来。
她忐忑不安,用被子裹紧自己。
更衣室里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手心的冷汗越渗越多。
直到被子被人掀开,沈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姐姐?我吵醒你了?”
“沈郁......”
许愿声音哽咽,双臂张开投入他的怀抱。
她脑袋贴在他胸口,发丝凌乱。
沈郁一手向后按开台灯,拨开盖在她脑袋上的被子,理了理她的头发。
“我回来了,不害怕了,我们接着睡觉好吗?”
他带着许愿再次躺下,她泛红的眼睛注视着他。
沈郁准备关灯时,她忽然用力抓住他的小臂,道:
“沈郁,我们结婚吧。”
过大的精神压力,让她迫切地想把自己跟沈郁捆绑在一起。
沈郁,从来都是她最好的药。
没想到,沈郁像是大脑宕机,愣住了。
“你不愿意吗?”
他的沉默加重许愿的不安,她的声音细弱下去:
“所以你上次说的话......”
是哄骗她的假话吗?
沈郁连连摇头,“不,没有不愿......”
“哗啦——”
他正要解释,门外传来一连串易碎品的破碎声。
夜晚中,格外响亮清晰。
许愿吓得立刻捂住耳朵,双肩瑟缩着。
“不怕不怕,我出去看一眼,就一眼,马上就回来。”
沈郁把被子给她盖好,又把卧室和客厅的灯全部打开,这才出去查看。
他确实很快,差不多半分钟就回来了。
“怪我,忘记锁厨房门了,奶糕进去把架子撞倒了。”
沈郁有些自责,上床把她搂进怀里,表示明天他会清理干净。
许愿点点头。
餐盘破碎的清脆声,让她神志清醒不少。
她刚才贸然提出结婚,太冲动了。
好在沈郁也清楚她的情况,并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许愿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落,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沈郁收到消息,学校临时有事需要出去一趟。
“我没关系的,你去吧。”
面对沈郁担忧的神情,许愿抱着奶糕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大白天的,她一个人能应付。
大门关上,沈郁走了。
意识到这点后,许愿本该害怕,但或许因为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阳光撒在身上暖洋洋的,那种脊背发凉的感觉淡了许多。
.
K大内,竞赛会议结束。
沈郁头一个从教室走出,步履匆匆。
走出教学楼后,他突然调转方向,走向杂草丛生的废弃器材室。
沈郁伫立在隔绝光线的房间中。
一条腕足从黑暗中探出,尖端部分搭在他的额头,淡蓝的幽光闪烁。
过程大约一分钟,这段时间内,沈郁始终保持静止不动。
腕足的主人从他大脑中捕捉到某条记忆片段后躁动起来。
无数条腕足从天花板垂落,沿着器材室墙壁蠕动,像数条蟒蛇盘踞在一起。
其中一只猛地刺向沈郁。
他却毫无察觉般,目光呆滞,纹丝不动。
细如银针的尖端几乎刺进他的眼球之际。
祂意识到眼前是具血肉之躯,停了下来。
“***,*****。”
器材室回荡着不知名的低语。
沈郁确认自己没听错,眸中有一闪而过的错愕。
“你要我向她求婚......”
祂表示肯定,并再次开口。
“**,****。”
“是,我会,照顾好她。”
他像收到指令般点点头。
.
昨晚睡得不安稳,许愿带着几分困倦看电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甚至没听到开门声。
“姐姐,醒醒。”
许愿揉揉眼睛,率先沈郁熟悉的脸庞,还有一大捧玫瑰。
香槟色的,散发柔和的清香。
她清醒过来,坐起身,“你......”
她想问是不是特意绕到花店买的,沈郁却先一步开口:
“姐姐,我们结婚,好吗?”
他单膝跪地,牵起她的手。
许愿始料未及,差点以为在做梦,但手背上清晰感受到一个轻如鸿毛的吻。
接着,沈郁从口袋中掏出一只精致小巧的首饰盒,递到她掌心。
昨晚沈郁没第一时间给出答案,许愿其实已经打算翻篇了。
他们是恩爱的情侣,但不能抹去将近十岁的年纪差,和她曾经结过婚的事实。
沈郁有自己的顾虑,她能理解。
但她没想到,他出了趟门,买回了鲜花和礼物,来向她求婚。
丝绒纸质的首饰盒握在掌心,愣怔的人变成了许愿。
“沈郁,我昨晚状态不好,你不用这样......”
她想说不用这样无条件迁就他,沈郁已经替她打开了首饰盒。
是条银白色的项链,款式偏日常,低调奢华。
“姐姐看看,还喜欢吗?”
沈郁微微仰头看她,带笑的眼睛,比阳光下的项链更璀璨夺目。
“我说喜欢姐姐,想和姐姐结婚,从来都不是假话,”
“只是,我更希望,这件事由我来主动。”
眼前的这一幕,和许愿回忆里,捧着桔梗花向她告白的少年重合。
三年来,他的心意始终如一。
许愿望着他的眼眸时,总能看到浓烈的爱意。
她眼睛微微湿润,感受着手心项链微凉的触感,她一寸寸捏紧了。
“沈郁,我愿意。”
她听到自己回应道。
沈郁眼睛一亮,脸上绽开笑容。
“我好开心。”
他手指插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项链贴在掌心被暖热。
许是开心过了头,他呼吸明显急促。
许愿感受到他身体微微颤抖,传递到手指上。
“姐姐,谢谢你,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他笑眯眯的,如获至宝般更紧地扣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