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大厅。
张导坐在监视器后，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他这种搞艺术的，生平最恨两件事：一是剧本被改，二是资本塞人。刚才顾沉那一波砸钱捧人的霸总操作，虽然资金到位了，但也让他觉得这戏要完。
一个被全网黑的替身，能演什么？演木头吗？
“张导，”
苏曼坐在张导旁边，手里捏着剧本，脸上挂着得体的假笑，“既然顾总都发话了，那就给南栀一个机会吧。”
“虽然她以前只是我的……替身，没什么露脸的经验，但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也该学到点皮毛了。”
这话说的，明里暗里都在踩南栀。
张导哼了一声，没接话，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开始吧。南栀，你自己选一段。”
南栀站在大厅中央，那一身红裙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在冷色调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没有拿剧本。
那双勾人的狐狸眼微微上挑，目光直接穿透空气，锁死在苏曼身上。
“不用选了。”
“就演最后一场。”
“萧贵妃兵败被困，女主柳如烟前去探望，最后萧贵妃放火自焚的那一场。”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那可是整部剧的高潮！
也是女二号演技爆发力最强、难度最大的一场戏！
不仅要表现出疯癫，绝望，还要有一种残破的美感，稍微拿捏不好，就会演成撒泼打滚的疯婆子。
苏曼眼皮一跳，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这贱人，居然敢挑这一场？
“南栀，你确定？”
苏曼强压下心里的慌乱，故作温柔劝道，“这场戏爆发力要求很高，你需要和人搭戏才能入戏。现场也没有别的女演员……”
“谁说没有？”
南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勾了勾。
“苏前辈不是在这儿吗？”
“既然我是来试镜女二号的，苏前辈作为女主角，难道不应该跟我搭个戏？还是说……”
南栀眼神一凛，“苏前辈怕接不住我的戏？”
激将法！
苏曼脸色一僵。
当着顾沉和这么多媒体记者的面，她要是拒绝，岂不是承认自己不如一个替身？
“好啊。”
苏曼咬着牙站了起来，脸上还要维持着大度，“既然妹妹想让我指导，那我就陪你练练。不过待会儿要是入戏太深，情绪太激动，你可别怪姐姐严厉。”
她在心里冷笑。
跟我飙戏？找死！
她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在戏里好好羞辱南栀一番！剧本里可是有女主角掌掴萧贵妃的戏份！
“那就请吧。”
南栀退后一步，闭上眼。
再睁开时，原本慵懒随意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空洞，绝望，却又燃烧着疯狂的恨意。
一秒入戏！
张导原本漫不经心的坐姿瞬间端正了，眼睛死死盯着监视器。
“柳如烟……”
南栀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熏过一样，带着一股子血腥气。
她看着衣着光鲜的苏曼，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嘲讽的弧度，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贵妃对平民女子的蔑视，即便此刻她已是阶下囚。
“你终于来看我的笑话了？”
苏曼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
那眼神太真实了！就像是一条毒蛇，冰冷地爬过她的脊背。
苏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原本准备好的台词竟然卡在了喉咙里。
“卡！”
张导不满皱眉，“苏曼！你是胜利者！你是来宣判她死刑的！你躲什么躲？气场呢？”
苏曼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居然被南栀一个眼神吓退了？
“抱歉导演，再来一次。”
苏曼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萧贵妃，你作恶多端，如今国破家亡，这一切都是你的报应！”
她努力想要表现出正义凛然的样子。
可站在她对面的南栀，却突然笑了起来。
“呵呵……报应？”
南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两步，那双红色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哒、哒”声。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苏曼的衣领！
动作粗暴，狠戾！
苏曼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南栀狠狠拽到了面前。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可闻。
“你也配跟我谈报应？”
南栀死死盯着苏曼的眼睛，那眼神里不再是戏里的萧贵妃，更像是积压了三年怨气的南栀本人。
“柳如烟，你真以为自己赢了吗？”
“你那身皮囊下藏着的烂肉，皇上不知道，本宫还不知道吗？”
“你偷了我的诗词去邀宠，偷了我的恩情去卖乖，如今穿着我的凤袍，你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凤凰了？”
苏曼瞳孔剧烈收缩！
这台词……这台词不对！剧本里没这几句！
这是南栀在骂她！在借着演戏揭她的老底！
“你……你胡说！”
苏曼慌了，想要推开南栀，却发现对方的手劲大得惊人。
一股窒息的恐惧感瞬间笼罩了她。
“放开……这是演戏……”苏曼声音颤抖。
南栀却没有松手，反而凑得更近，眼底闪烁着癫狂的光芒。
“演戏？人生如戏啊苏曼。”
“你看这满城的火光……”
南栀猛地松开苏曼，张开双臂，仿佛拥抱着并不存在的烈火，脸上露出一种极度扭曲却又极度凄艳的笑容。
“多美啊。”
“本宫就算是死，也要化作厉鬼，日日夜夜缠着你，让你寝食难安，让你在每一个午夜梦回，都看到我这张脸！”
“啊——！”
随着一声凄厉的长啸，南栀整个人向后倒去。
那一瞬间，所有人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代妖妃在烈火中灰飞烟灭，那份决绝，那份凄厉，那份直到死都不肯低头的傲骨，狠狠撞击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全场死寂。
苏曼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脸上满是惊恐。她刚才真的以为南栀要杀了她！
那种压迫感，那种铺天盖地的恨意，根本不是演出来的！
“好！”
一声暴喝打破了寂静。
张导猛地拍桌子站了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好！太好了！这就是我要的萧贵妃！这就是祸国殃民的妖孽！”
“这就是戏魂啊！”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随后越来越大，最后震耳欲聋。
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媒体记者，此刻都惊呆了，手里的相机快门按得飞起。
刚才那一幕，简直就是演技教科书！
南栀躺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
听到导演的喊声，她慢悠悠地睁开眼，眼底的疯狂瞬间褪去，又变回了那个慵懒妩媚的小妖精。
她优雅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居高临下地看着还瘫坐在地上的苏曼。
“苏前辈，承让了。”
南栀伸出手，似乎想拉苏曼起来，“看来前辈最近状态不太好啊，连戏都接不住，以后可得好好磨练磨练。”
“你……”
苏曼气得浑身发抖，想骂人，却发现在镜头前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她狼狈地自己爬起来，眼眶瞬间红了，看向顾沉的方向。
“阿沉……你看她！她刚才那是演戏吗？她那是公报私仇！她差点掐死我！”
苏曼举起自己的手腕，上面果然有一圈红痕。
苏曼这一嗓子，带着哭腔，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现场的记者本来还在回味刚才那炸裂的演技，这会儿一看苏曼哭了，顿时八卦之魂又燃起来了。
【哎哟，你看苏曼手腕都红了，这南栀下手也太黑了吧？】
【不过有一说一，刚才那场戏张力太强了，我都看入迷了。】
【强什么强？我看就是借机打人！这就是职场霸凌！】
苏曼听到周围的议论声，心里稍微有了点底气。
只要咬死南栀借戏伤人，就算她演技再好，也没人敢用这种不受控的疯子！
“张导！”
苏曼捂着手腕，一脸委屈地看向导演，“您也看见了，她根本不是在演戏，她是在发泄私愤！这种演员要是进了组，以后谁还敢跟她搭戏？万一出人命了怎么办？”
张导皱了皱眉。
平心而论，刚才南栀的动作确实有点大，但那是为了戏剧张力，而且呈现出来的效果堪称完美。
可苏曼毕竟是女主角，又是影后，面子还是要给的。
“这个……”
张导刚想开口打个圆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