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七年光阴过去,那个青梅竹马的沈安澜,依旧是他心中不可触碰的逆鳞。
孟晚音缓缓抬首,迎上他警告的视线,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
她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想与他多说。
马车穿过京城繁华的朱雀大街,在一片喧闹与避让中,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座气势磅礴的府邸前。
孟晚音跟在谢悸的身后下了车。
足尖刚触及坚实的青石地面,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眼前的府邸,何止用“大”来形容!
这分明是一座园林!
思绪恍惚间,她记起七年前与谢悸住的那个家。
一个四处漏风的茅草屋。
每逢下雨,屋内雨水比屋外还要密,到了冬天,她需将所能寻到的破布全都堵在窗缝上,方能勉强留住一星半点柴火的温度。
如今,眼前这扇朱漆大门,怕是比他们当年那个茅草屋整个加起来都要大。
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孟晚音站在车边,看着眼前这泼天的富贵,一时间竟有些恍如隔世。
“孟姑娘,请。”絮白冷冰冰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谢悸已经头也不回地踏上了门前的台阶。
府里的管家一早就带着乌泱泱一大片仆人恭候在门口,见到谢悸,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声势浩大。
“恭迎主子回府!”
孟晚音跟在谢悸身后,一抬头,便对上了数十道各式各样的目光。
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不屑。
她现在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跟这座金碧辉煌的府邸,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为首的老管家约莫五十来岁,一身得体的暗青色锦袍,看起来精明又干练。
他恭敬地迎上前,目光状似无意地从孟晚音身上一扫而过,面上却愈发恭顺地低下了头。
“主子,午膳已备好,是否需要先用膳?”
“不必!”他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
管家恭敬颔首称“是”,随即转身朝着身后众人招呼:“来人,把主子的东西搬进去!”
众人领命,随之步入庭院。
另一侧,孟云菲一下车,便被这般阵仗与富贵惊的呆在了原地。
短暂失神之后,狂喜和野心瞬间占据了她的心。
在她心里,这等地方,才该是她孟云菲该待的地方!
孟云菲忙不迭理了理自己的妆容,提着裙摆便想往谢悸身边凑。
“大人,小女……”
她娇声软语,才起了个头,就被一座冰山挡住了去路。
絮白像个没有感情的门神,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拦住了她。
“孟二姑娘,您的住处已经安排妥当,请随我来。”
说罢,也不等孟云菲反应,便直接对旁边的两个粗使婆子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婆子立刻上前来,一左一右,不容分说地架起孟云菲便朝一侧走去。
“哎?你们……你们干什么?放肆!我是首辅大人请来的贵客!”
孟晚音听着那些花痴的发言,真想给她一巴掌!
这人真是又蠢又多余!
最后孟云菲被直接打发去了离主院最偏远的一处客院。
连谢悸的衣角都没碰到一下。
谢悸抬脚往里面走,管家立即跟上。
“主子,是否要为这位姑娘另择一处院子?”管家恭敬的问到!
“不必,自今日起,她便是我的贴身婢女,随我住慕音院。”
谢悸简单的交代了两句!
谢晚音只得朝管家投去一个尴尬的浅笑,而后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她跟在谢悸身后,穿重门,过长廊,沿途假山叠翠、曲水流觞,廊下奇花异草,处处生香,目之所及都透着金钱和权力的味道。
可孟晚音却越走,心越凉。
因为她不时就会想起当年她把磨破的草鞋脱了,赤着脚走几十里山路去采草药。
只为换几个铜板给他买肉吃。
望见回廊柱子上挂着的一看就是名家大师的画,脑中浮现的,却是自己立于寒风里,叫卖了整整一百碗阳春面,换来的一支好一些的狼毫笔。
手都冻成了胡萝卜。
还有他身上的那些锦衣华服,想到当年他穿着带补丁的旧衣服,在冬夜里拥着一床薄被冻得瑟瑟发抖。
而她只能把屋里唯一一件厚棉袄披在他身上。
一桩桩,一件件。
过去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的记忆,此刻却无比清晰的涌进她的脑海里!
她真是亏大了!
血本无归!
孟晚音在心底无声呐喊。
这就好比她当年倾家荡产,辛辛苦苦地投资了一支潜力股。
眼看着这支股票就要一飞冲天,结果她这个原始股东,却在上市前夕被一脚踢出了局!
七年后,这支股票成了当朝第一牛股,权倾朝野,富可敌国。
而她呢?
她这个最早的投资人,现在回来了,却只能当个扫地阿姨,连分红的资格都没有!
越想越气,越想越亏!
孟晚音低着头,心里把谢悸这个没良心的王八蛋又翻来覆去地咒骂千遍。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亏了一个亿的悲痛中无法自拔时。
穿过一道月亮门,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女声。
“阿悸,你可算回来了!我听闻你去了山上的道观,担心得紧,这次一切还顺利吗?”
阿悸?
叫得可真亲热。
孟晚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亭台下,站着一位身穿湖蓝色长裙的女子,身姿窈窕,气质温婉。
哪怕是时隔七年,哪怕是化成灰,孟晚音也认得这张脸。
不是沈安澜又是谁!
谢悸还真是舔狗中的舔狗,竟然把白月光一家接到府里住下!
沈安澜的丈夫可真是大度啊!
此时看着她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谢悸。
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情意。
靠!现在他们是装都不装一下了吗?
她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自己脸上的表情,沈安澜已经莲步轻移,走到了谢悸面前。
沈安澜先看到了谢悸身后的孟晚音,眼底的情意微微一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四目相对。
孟晚心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
气!以后她竟然要在沈安澜面前卑躬屈膝!!!
但很快沈安澜的眼神就从孟晚音身上移开了!
“你呀,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沈安澜的语气里带着嗔怪,动作却亲昵得理所当然。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谢悸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襟,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担忧和心疼。
“山路遥远,你身体又不好,怎么就这么急着赶回来,不多在山上休养两日?”
那姿态,语气,活脱脱一个等待晚归丈夫回家的贤惠妻子。
而孟晚音站在一旁,显的像个碍眼的电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