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远远看到她,便知她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赶紧叫上几个仆妇,堵在门前。
“夫人才刚睡着,二姑娘改日再来吧!”
她冷声开口。
颜云自不会将她放在眼里,一个眼色,身边婆子便上前硬闯。
颜欢院中仆妇不过三五个,自是敌不过她们。
颜云强闯入房,还哭唧唧倒打一耙:“你们这些坏心眼的,我姐姐受伤了,怎的不叫我瞧?莫不是背着我苛待她了?”
晚棠怒斥:“二姑娘莫要贼喊捉贼了!你是什么心思,合院的人都不瞎!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住进姐夫家,跟自己的姐夫不清不楚,欺负自己的姐姐,现在倒红口白牙的诬赖别人?”
颜云仍是哭:“我道姐姐为何跟我愈行愈远,原是你从中挑拨!任你怎么说,我都要亲眼瞧瞧我姐姐,方能安心!”
晚棠不愿让她扰了颜欢清静,还要对抗,里头传来颜欢的声音:“阿棠,让她进来吧!”
晚棠无奈,只得退后,由得颜云哭唧唧进去。
颜欢强撑着坐起身,见颜云进屋仍是涕泪横流,嘲讽道:“行了,内室无人,你莫演了!活像一只绿头苍蝇,嗡嗡个没完!”
颜云闻言破涕为笑:“还是姐姐懂我!我演了一天,也委实累得慌!还是姐姐这里好,能做回我自己!”
说完,大刺刺的要往颜欢身边坐。
目光触到那些亮闪闪的银针,她又心生惧意,退后两步,自顾自扯了张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颜欢身上,又吃吃怪笑。
“姐姐瞧着伤得挺重呀!这么大的风雪,一定冻坏了吧?还有这心,也一定伤得透透的吧?”
她开口便往颜欢的痛处戳,原以为对方定然痛不欲生,谁知颜欢却是淡淡的,面上半点波澜也未起。
她不甘心,继续拿腔作调:“唉,墨哥哥他待姐姐,可真是无情啊!可他待我,偏又情深意重,今儿还为我挡刀,为了我,他连命都可以不要!姐姐,你说这是为什么呀?”
“因为苍蝇逐腐肉呀!””颜欢淡淡回,“你就是那只苍蝇,那块烂掉的肉,妹妹喜欢吃,姐姐送你了!但你得争点气,早些把他叼到你的苍蝇窝里才成!”
“说起来,你勾搭他也快半年了,也该让他给你个名份了吧?总不能一直这么无名无分下去吧?”
颜云被她戳中痛处,面上却装作云淡风清模样:“名份这种事,我还真不在乎!毕竟,有的人挂着妻子和主母的名头,却连个洗脚婢都不如!”
“丈夫嫌她不洁,至今不与她圆房,婆婆嫌她粗贱,至今未放管家权!一个女人活到这份上,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妹妹所言极是!”颜欢不恼反笑,“所以,妹妹当以我鉴,该争的东西,一定要争!”
“姐姐才要争!”颜欢轻哼,“妹妹我呀,自有人捧着往我手里送!前儿墨哥哥还说要休了你,娶我过门,但我可怜姐姐,硬是劝住了!”
“那是他哄你罢了!”颜欢轻哼,出言相激,“你那墨哥哥,可当不了他老娘的家!我那婆婆固然不喜我,可她也一样不喜你!妹妹想要上位,道阻且长!而且……”
她顿了顿,故意道:“刚才我跟侯爷提和离,他脸都白了,都不敢听我的下文,便急急逃了!他两头都不肯舍,我是个已婚妇人无所谓,可妹妹怎么办?你已经被那位王爷弃了一回,此番要是再不成事,可就成盛京城的笑话了!”
这话算是狠狠的戳到了颜云的肺管子上!
她之前一心攀龙附凤,弃了谢墨这瘫子,随安王私奔去封地。
谁想安王哄了她的身子,很快便腻了,连个侧妃之位也不肯给,叫她去做侍妾。
颜云自是不肯,此时听闻谢墨不光治好了腿,还加官晋爵,她便急吼吼的来吃回头草。
说起来,这回头草吃的并不难。
凭她的手段,很快便叫谢墨又把她宠上天,要娶她做平妻。
可惜,她哄得了谢墨,却哄不了梁氏那只老狐狸。
她待她一直不冷不热的,说不喜她吧,偶尔还是会夸她,也并不管束她和谢墨厮混。
可是,只要谢墨一提娶她之事,她却必定驳回。
颜云一再受挫,心中本就焦灼万分,此时被颜欢戳中,满面涨红。
但她并不想在颜欢面前露怯,指尖深陷掌心,掐了又掐,方将那股子羞恼之意咽回,再次装出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来。
“这就不劳姐姐关心了!等我想嫁时,自然会知会姐姐让位!”
“是吗?”颜欢轻哧,“那你可敢与我一赌?”
“赌什么?”颜云瞪着她。
“赌你的墨哥哥能不能娶你呀!”颜欢回,“若你做不到,该滚哪儿滚哪儿去,别在侯府丢人现眼!”
“那若我做到了呢?”颜云轻哼,“姐姐又待如何?”
“自然是给你腾地方了!”颜欢回,“但我觉得你做不到,所以,我索性大方一点儿,再给你添个彩头吧!”
她忽地俯身,凑近去看颜云的脸,鼻子噏动片刻,笑:“你这脸上,此时定是又麻又痒又香吧?”
颜云倏地一颤:“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神医啊!”颜欢施施然回,“你中毒了,这毒名叫透骨香! 这毒可好了,能将你这张俏脸儿,变得跟卤过的猪脸一样,和骨烂,透骨香!”
“你胡说!”颜云失声尖叫,“你是在吓我,对不对?”
“爱信不信!”颜欢摊手,“识得此毒的人,又不止我一个!你叫你墨哥哥帮你寻个太医问上一问,不就清楚了?”
颜云见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由魂飞魄散,冷汗涔涔,此时也没心思跟颜欢斗嘴了,转身就往门外跑。
“哎,跑那么快干嘛?”颜欢痛打落水狗,“我方才跟你打的赌,你到底应不应啊?”
“罢了,看你这模样,就知道你怂了!你这小狐狸,怎么可能斗得过老狐狸呢?今日谢墨为救你私提朝廷钦犯出狱,已是犯了律法,明儿早朝,他必被弹劾!若你害他丢了官,你猜那老婆子会如何待你呀?”
“不,都不用等到明天,说不定今儿晚上,她就要把你扫地出门了!”
她极尽嘲讽之能事,听得颜云心头火起,顿足尖叫:“你少得意!我有墨哥哥护着,什么事都不会有!”
“你且等着吧!不出一月,我必会成为这侯府新的女主人,而你,才会被扫地出门,丢人现眼,死无葬身之地!”
她捂着脸,气咻咻的去梁氏的兰院寻谢墨。
颜欢几次折腾,却发了高热。
躺了一个时辰,烧得实在受不住,便又起来喝药汤。
一碗药汤还未喝完,听得外面有脚步声响。
晚棠探头去瞧,就见外院的桂婆子苦着脸,引着桑嬷嬷向厢房走了过来。
晚棠一阵不安:“夫人,这么晚了,她还来做甚?”
“还能做甚?”颜欢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冷笑道:“不过是又想敲打我罢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只要她受了委屈,梁氏必会在她开口叫屈之前,先给她个下马威,抠鼻挖眼一通训。
训到最后,她满身过错,自然也就没了叫屈的心思了。
这会儿,估计是要又故伎重施了。
一念未了,门已被桑嬷嬷重重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