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墨万没料到她会说这话,脑子里“嗡”了一声,不敢置信追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和离!”颜欢一字一顿,“既然郎无情,妾无意,何须捆在一堆做怨偶?你恩赐的这侯府主母的位置,我不要了,成全你和颜云这对苦命人!”
谢墨惊呆了:“颜欢,你说什么疯话?”
他说那么多刺激她的话,不是让她和离的,是让她知感恩,更乖顺,更好的爱他!
若她肯听话,他可以让她一直做这侯府的女主人,给她陪他白头到老的机会!
毕竟,成亲这两年,她待他,待他的家人,也的确是十分尽心。
可她居然敢提和离!
不!
她怎么能跟他和离呢?
他与她做了这么久夫妻,虽对她有诸多不满,也觉得她配不上他,更未曾将她视做自己的妻子。
可是,她是他的女人,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她怎能离开他?
她又怎么敢生出这样的念头来?
谢墨暴跳如雷,怒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颜欢,你不知自己是何境况吗?你母早逝父不慈,身无长物,无枝可依!离了我,离了这侯府,你想死吗?”
“不!你死了都没处埋!你那父亲和继母,绝不会允你这和离女葬入祖坟!”
“就这样的境况,你居然还敢跟我提和离?我看你不是手脚冻坏了,你是脑子冻坏了!我……我懒怠同你这脑子坏了的人多言!”
“你太让我失望了,什么时候才能像云儿一样乖巧懂事。”
他冷哧一声,拂袖而去!
面上虽怒气冲冲,心里却一个劲发虚,连带着脚底也虚浮无根。
行至院门处,他与进来的小厮撞了个满怀!
若是放在以前,他必定要抠鼻挖眼的训这小厮一顿。
可今日竟丝毫不敢停留,只顾着拔足狂奔,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颜欢目送他远去,想到他方才所作所为,胃液一阵阵翻滚,一直堵在胸口的那口腥膻之气,此时也翻涌不休!
“噗”地一声,一口污血混着尚未消化完的药汤喷出,溅得满地猩红!
晚棠见她吐血,吓得小脸煞白。
颜欢却摆手笑:“无妨,这口血一直堵在胸口,上不上下不下的,实在难受!如今总算吐出来了,我觉得轻松许多!”
谢墨便如这口污血,腥膻恶心,不吐不快!
其实她早就察觉到这人烂掉了。
从他恢复健康加官晋爵那天起,他看她的眼神,便再不像以前那般温柔,待她更不如以前贴心,开始无缘无故的挑她的毛病,居高临下,指手划脚。
那个时候,颜云还没有入府,他便已露端倪,只是还能勉强撑着深情好夫君的模样。
颜云入府后,他便彻底不装了,事事处处,都要拿她和颜云比较。
颜云精棋琴书画,能与他吟诗作对,知情解意,风情万种。
她却只会翻医书,摆弄那些药草,呆板又无聊。
颜云善应酬,人脉极广,在京城贵妇圈如鱼得水,八面玲珑。
她却识人甚少,每每赴宴,总是静坐一隅,不能为他开拓人脉不说,还因为尴尬的身份和乡下长大的背景,惹得众人嘲笑,害他也颜面无光。
他愈来愈瞧不上她,可她却一直贪恋着他从前的好,放低身段,忍气吞声,卑微讨好。
如今倒是好了,他亲手戳破了她心里那些美好的热望!
他亲口告诉她,他不是在颜云来后才变臭的,他从一开始,就是一块烂肉,所以才会引来颜云那样的绿头苍蝇!
烂肉配苍蝇,才正经是一对!
而她是人,她不过是误入烂泥沼,拔腿离开便是了,何必为烂肉和苍蝇伤情?
晚棠见她虽然吐血,面色反比方才好看些,略松了口气,含泪问:“夫人,您方才说和离,是真的吗?”
颜欢用力点头,将今日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末了道:“如今知晓他的真面目,又岂能再与他做夫妻?”
“夫人所言极是!”晚棠攥拳,恨声道,“这等忘恩负义之辈,趁早离了好!什么劳什子侯夫人,咱们不稀罕!”
“说得不错!”颜欢点头:“只是我如今泥足深陷,想要干干净净离开,却还是要费一番思量!你看谢墨那态度,他绝不会轻易放我离开的!”
“他既不喜你,为何不肯放手?”晚棠不解问。
颜欢摇头:“鬼知道!”
她原以为,只要她肯提,他一定会爽快答应的。
毕竟,这段时日,他和颜云可说是如胶似漆,还有意娶她为平妻。
如今她自请下堂,把这正妻之位腾出来,不是正中他的下怀?
为何要有那么大的反应?
颜欢懒得管他。
她和离定了,谁管谢墨怎么想?
她喝了晚棠熬的姜汤,又裹在被窝里暖了很久,才觉得僵硬的四肢有了知觉,睡意也在此时袭上来,便闭目沉沉睡去。
院外,颜云带着一群仆妇,浩浩荡荡的冲进了梅园。
颜云是来痛打颜欢这条落水狗的。
入侯府半年,虽屡屡让她吃瘪,但像今日这般重击,却还是头一次!
她当然要来亲眼见证一下她的痛苦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