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政局出来时，颜知茉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手里那本鲜红的结婚证沉甸甸的，烫金的字在阳光下反着光。
真奇怪。
六个小时前，她还在周聿礼面前卑微求爱。六个小时后，她居然成了别人法律上的妻子。
阳光刺眼，她站在台阶上，看着结婚证上男人的名字。
傅京敛。
很好听，就是不知为何有些眼熟。
“怎么，后悔了？”
身旁传来低沉的声音。
颜知茉猛地回过神，将结婚证塞进包里，摇头。
“不后悔。”
傅京敛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他转身拉开车门，“上车，带你去吃饭。庆祝一下，毕竟今天是我们新婚。”
新婚。
这个词让颜知茉心里一颤。
她坐上副驾驶，系安全带时手指有些发抖。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傅京敛没有问她想去哪里，直接导航了一家看起来就很贵的中式餐厅。
“那个……不用这么破费。”
颜知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低声说，“我们只是协议结婚。”
“协议结婚也是结婚。”
傅京敛打了转向灯，语气随意，“既然要演戏，就得演全套。”
他说得对。
颜知茉不再说话，只是将视线投向窗外。
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六年，把所有的青春和热情都倾注在一个人身上。
现在回头去看，就像做了一场漫长而荒唐的梦。
梦醒了，她也该为自己考虑了。
……
餐厅在一条梧桐掩映的老街上，门面低调，内部却别有洞天。
青砖灰瓦，竹影婆娑，每个包厢都用屏风隔开，私密性很好。
服务生领他们到最里面的包厢，递上菜单后退了出去。
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颜知茉有些不自在地摆弄着茶杯。
瓷杯温润，茶水碧绿，可她就是静不下心来。
傅京敛忽然开口。
“颜知茉。”
“嗯？”
“你的手机号。”
颜知茉一愣，抬头看他。
傅京敛已经拿出了手机，修长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等待输入。
“既然结婚了，总该有彼此的联系方式。”
“……哦。”
颜知茉报出一串数字。
傅京敛存好拨通。
颜知茉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拿出来看，屏幕上闪烁着一串陌生号码。
“我的，存一下。”
颜知茉乖乖存好，备注那里犹豫了几秒，最后打了“傅京敛”三个字。
傅京敛看她一眼，“微信同号，待会儿加一下。”
“好。”
气氛又沉默下来。
服务生适时地上菜，打破了尴尬。
菜色精致，摆盘讲究，都是些清淡的江南小菜，很适合她刚出院的身体。
“尝尝这个。”
傅京敛用公筷夹了一块清蒸鲈鱼到她碗里，“他们家的招牌。”
颜知茉低头小口吃着。
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可她食不知味。她忽然放下筷子。
“我去趟洗手间。”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
颜知茉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又放软了声音，“就在走廊尽头，我自己去就行。”
傅京敛点点头，没再坚持。
洗手间在走廊另一头。
颜知茉正准备转过去，却在拐角处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孟宛沁今天穿了一件藕粉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正对镜补口红。
从镜子里看到颜知茉的瞬间，她动作一顿，转身扫视她。
“颜秘书？真巧啊，在这里也能遇见。”
颜知茉不想和她纠缠，点点头就要离开。
“等等。”
孟宛沁却拦住了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听说你准备离职？是因为身体不好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不劳孟小姐费心。”
“怎么能不费心呢。”
孟宛沁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毕竟你落水那天，聿礼担心得一夜没睡。”
想到周聿礼在宴会上的心不在焉，她心中就生出一股危机感。
“颜秘书，我劝你识相一点。那天在水里，你也看到了吧。在聿礼心里，谁轻谁重，一目了然。”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以为陪他六年就能改变什么？别做梦了。你要是还有一点自知之明，就该自己消失。”
颜知茉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疼。
但更疼的是，她知道孟宛沁说的都是事实。
在周聿礼心里，她永远排在孟宛沁后面。
颜知茉深吸一口气逼退眸底热意。
“孟小姐。你和周聿礼怎么样，我一点都不关心。毕竟我做的事无愧于心，像你这种只会在胜利的时候出来摘桃子的人，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话音落下，走廊里一片死寂。
颜知茉喘着气，心脏狂跳。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说这些话，但说出来之后，竟然有种莫名的痛快。
然而下一秒，她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冰冷的声音。
“颜知茉。”
她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周聿礼站在走廊拐角处，一身深灰色西装，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孟宛沁瞬间眼眶一红。
“聿礼，不怪颜秘书，的确是我的错。我当初不应该抛下你去国外求学，是我的错。我的确配不上你。”
她说着就要掩面离开，被周聿礼一把搂在怀中。
他紧紧盯着颜知茉，脸色难看。
“道歉。”
颜知茉站在原地，唇咬得泛白，“我没错。”
周聿礼脸色更沉，“颜知茉，谁允许你对宛沁大呼小叫？”
颜知茉只觉得荒唐的想笑，眼眶却不受控制的红了。
“如果我不呢。”
她深深看着眼前自己爱了这么久的男人，只觉得六年真心真是喂了狗。
周聿礼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松开孟宛沁，大步走到颜知茉面前，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
“颜知茉，别让我发火！”
他的力道很大，攥得她骨头生疼。
最重要的是他的气势骇人，颜知茉心中一涩，刚刚在孟宛沁面前的强势，在此刻却好似纸糊似的，一戳便破。
颜知茉想要挣脱，却被他攥得更紧。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你拉着我太太的手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