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王府,书房。
萧彻端坐在长案前,翻看手下刚送来的公文。
面前两步之外,青衣少年俊眉微蹙,神色凝重:“殿下,属下不明白。您一直都不想成婚,此次为何……”
萧彻头也没抬,只冷冷吐了声:“不为何。”
“可是,”少年道:“那慕家大小姐一直钟情于四殿下,今日却忽然改口要嫁给殿下您,属下怎么想都不对劲。或许,是四殿下的阴谋。”
“就凭他?”萧彻冷哼了声,极尽不屑。
不过提起慕清芷……
萧彻翻看公文的动作顿了顿。想起庆功宴上,慕清芷与他对视时的眼神,不自觉的轻笑了声。
少年惊奇。
殿下竟然笑了!
萧彻继续翻看公文:“一个女子而已,不用过分紧张。如果发现她是四哥安排,弄死不就得了?”
合上公文,面具下,一双冷眸透着浓重兴趣:“父皇心急,但皇子大婚需要操办的太多,婚期只能定于三个月后。时间还有很多。你且派人盯着她,本王还真想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少年挠了挠脑袋:“殿下恕罪,属下……已经这么做了。”
就在此时,门外有人来报:“殿下,有人求见。”
萧彻漠不经心地拿起下一份公文:“何人?”
手下人道:“是慕将军家大小姐,慕清芷。”
萧彻动作顿住,抬头:“谁?”
显然,他完全没料到这女子敢找上门来。
那少年也觉得有趣起来:“她竟然敢来渊王府?”
活阎王的王府,在别人眼中像阴曹地府一样,平时根本无人敢来,何况是一个弱女子。
难怪是让渊王殿下提起兴趣的人。他开始好奇,想见见这位未来的渊王妃了。
可惜萧彻没给他这一机会:“轻羽,你该去巡城了。”
少年眨巴了两下眼睛:“殿下!”
萧彻一个眼神。
轻羽扁了扁嘴巴,转身离开了。
慕清芷被引入正堂时,萧彻正坐在那把木质轮椅上,闭目养神。
仍是那身玄色的麒麟纹华服,仍是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不过当下萧彻侧对着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这男子身形宽大,腰身被玄色锦带系得窄而有力,特别是那双腿……
啧!
这么长的一双腿,可惜是废的。
慕清芷暗暗惋惜。
对着萧彻服了服身子:“见过渊王殿下!”
萧彻懒得睁眼:“找本王何事?”
慕清芷唇角含笑:“我是来感谢你的。”
萧彻:“谢?”
慕清芷道:“殿下一直抗拒赐婚,昨日却肯陪我演这场戏。如此仗义相助,清芷理应当面感谢。”
萧彻冷声一笑:“本王已是残废之人,承蒙姑娘不嫌。助姑娘脱一时之困,也不过举手之劳。只是委屈了姑娘,因被赐婚给本王这个残废,今后免不了要遭他人白眼议论了。”
他明明一身不认命的孤傲,嘴里却说出这么一番颓废之言。似乎习惯了防备所有人,习惯在身边筑起一座看不见的城墙,固若金汤。
慕清芷却轻易看穿,无奈一声叹息:“你一定很不甘心吧?”
萧彻并未回应。
慕清芷继续说道:“殿下虽双腿残废身躯却仍然孔武,想来功夫并未荒废。殿下并非认命的残废,只是潜龙在渊,静待冲天之时。”
萧彻面具下的眉头锁起,缓缓抬眸看着慕清芷。
这女子实在不简单。看透他的野心,还敢当面戳穿。
当下眸子浮现出危险的意味,语气也更冷了些:“你究竟想说什么?”
慕清芷坦然道:“我想,跟殿下谈个合作。”
“合作?”萧彻眸子眯起:“你莫非想利用本王激怒萧焰,让他娶你?”
难怪他这么想,毕竟从前的慕清芷,对萧焰是非君不嫁,痴迷得很。
可萧彻如何有那般无聊的心思?
他盯着慕清芷:“可知道利用本王的下场?”
这眼神,是战场上常见的嗜血眼神。一个不知沾了多少人命的杀神露出这样的眼神,是杀人的前兆,实在危险摄人,任谁见了都要瑟瑟发抖、跪求饶命!
稍有差池,都是生与死的差别!
慕清芷却就那般淡然迎上他的眼神。
片刻后又是一声叹息,抬步行至他面前,蹲下。
指尖轻触他双膝,语声轻柔:“你当时……一定很疼吧?”
萧彻一愣。
那时重伤的场景,他确实不忍回首。所承受的剧痛,令他如今想起,都不自觉的皱紧眉头。
慕清芷心头是真真的涌起一股子心疼。
他虽是保家卫国的战神。
说到底,也不过刚二十出头。
这样的年纪,却养成了如此摄人的冷酷与杀气,真不知这些年,他都经历了些什么。
“潜龙飞天尚需借风雨之势,萧彻,我能帮你。”慕清芷道:“我知道你不想成婚。你放心,就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会主动去找皇上取消赐婚,你只需陪我演这三个月。”
抬头看着萧彻,语气仍然轻柔:“作为回报,三个月内,我帮你医好这双腿。”
萧彻又是眯了眯冷眸:“你?”
慕清芷道:“我知道你不信。但我既然敢说,便做得到。你的人不是一直在盯着我吗?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没有骗你。”
起身,将双手撑在萧彻轮椅的两侧,俯身与他靠近:“我治得好慕知茗,便一样治得好你。就算你仍然不信,你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不妨就信我这一次。万一呢?万一我没有说大话,万一,我真能医得好你呢?”
此时她与萧彻之间仅有寸许距离。
近距离的对上慕清芷双眼,这双充满自信,清澈无畏的眼,
还有,这张温和干净的脸。
萧彻莫名一阵恍惚。
此时堂外阳光明媚,温暖的阳光从慕清芷背后照射进来,映得她好像散着光芒。堂外高高的树枝上,火红的海棠花恰好被风吹落,飞舞进门,落在她发间。
没等他回应,慕清芷便缓缓起身,微风吹起她的发丝,发间的海棠花轻飘飘落地:“我知殿下谨慎,不妨花费个几天,好好考虑考虑。三天之内,我等你的回信。”
话落,眯起眸子一笑。便转身走进那阳光之下,穿过飘零的海棠花雨,离开了。
萧彻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那笑容,却印在了他眼睛里。
偏在此时,陆轻羽跃身落至正堂门外:“殿下!”
他足步匆匆,快步来到萧彻面前:“奇了奇了,慕家这位大小姐真是奇了!您猜怎么着……”
见他如此表现,萧彻面具下的眉头微挑:“慕知茗,活了?”
陆轻羽一愣:“您怎么知道的?”
萧彻沉默下来。
竟果真如此。
陆轻羽摸了摸下巴双手环胸:“真是没想到,慕家大小姐竟有这般能耐,御医都说慕知茗没救了,她竟然给救活了,先前可从未听闻她懂医术。”
“啧”了一声,又道:“殿下,这女子太不简单,让人摸不透,属下实在难以安心。不如您还是去求皇上取消婚约吧?”
“取消婚约?”萧彻喃喃了一声。
缓缓摇动轮椅,俯身下去,拾起那朵落在地上的海棠花,瞳孔中映着花朵鲜艳的火红。面具下的唇角,又一次微微勾起。
“轻羽,试玉要烧三期满,辨材须待七年期。”
“或许本王这一次,是捡到宝了呢?”
……
再说慕清芷。
离开渊王府后,她并没有立即回家。而是来到一座名为“千秋堂”的精致楼阁前。
千秋堂大门紧闭,慕清芷正想上前敲门。
“哟,这是谁呀?”身后街上,女子娇笑着朝她走来。
循声看去,来人一身靓丽粉裙,身段窈窕婀娜,颜容也是娇媚得很。只是那一颦一笑,那妖娆的仪态,瞧着总有股子勾栏做派。
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与萧焰合谋害死原主全家的苏丞相家二小姐——
苏夏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