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旅店走到东方红，也就十来分钟。
歌舞厅白天不营业，大门半掩着，门口两个保安裹着军大衣，靠在墙上抽烟唠嗑，看见生人就斜着眼打量，一脸不好惹的样子。
林卫东走到门口，脚步没停，直接往里进。
“哎——站住！”
左边那个高个子保安立刻往前一步，伸手拦住他，烟卷叼在嘴角，语气冲得很：“干啥的？白天不营业，晚上再来溜达！”
林卫东停下，语气平稳：“我来找王哥，应聘管事。”
“应聘？”保安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上下扫了他一圈，嗤笑一声，“就你？穿得埋了吧汰，一身屯子味儿，也敢来东方红应聘管事？你知道这是啥地方不？这是你能来的地界？”
右边那个矮胖保安也跟着搭腔：“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事，再不走，我俩给你扔雪堆里去，让你清醒清醒。”
换做上一世的林卫东，被人这么一吼一吓，早就腿肚子发软，灰溜溜走了。
可现在，他灵魂里装着五十多年的憋屈和见识，眼神一沉，那股压了两辈子的火气和硬气，一下子就透了出来。
“我跟你们好好说话，是给你们留脸。”林卫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我是录像厅老板特意介绍过来的，今天专门找王哥谈应聘的事。你们就是看门的，通报一声是本分，拦着我算怎么回事？”
高个子保安脸色一沉：“你还敢犟嘴？”
“我不犟嘴，我讲道理。”林卫东往前微微一站，气势稳稳顶上去，“王哥要是知道，你们把上门应聘的人往外赶，耽误了场子用人，你说他会咋对你们？一个月那俩工资，够不够你们赔罪的？”
他这话戳到了俩保安的痛处。
他们就是混口饭吃，真要耽误正事，被王哥骂一顿都是轻的，弄不好直接卷铺盖走人。
两人对视一眼，气焰明显弱了下去。
高个子保安哼了一声，不太情愿：“行，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给你问一声。可说好了，王哥要是不见你，你立马走人，别在这儿磨磨唧唧。”
“没问题。”林卫东点头。
保安不情不愿地转身进去。
林卫东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眼睛却在快速打量。大门进去就是前厅，墙上贴着歌星海报，角落堆着音箱和电线，地上还有没扫干净的瓜子皮和烟头，一看就是平时热闹松散惯了。管理也没那么严格，
这种地方，最缺的就是能镇得住场面、又守规矩的人。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黑色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腰上别着个黑色BP机的男人走了出来，个子不高，但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常年管人的角色——正是东方红的实际负责人，王哥。
王哥走到门口，上下打量林卫东一圈，嘴角带着明显的轻视：“你就是来应聘管事的？”
“是我。”林卫东不卑不亢。
“以前干过？在哪看场子？”王哥随口问道，明显没抱啥希望。
在他眼里，这种从屯子里出来的年轻人，要么胆小怕事，要么愣头青，真遇上硬茬子，第一个跑。
林卫东淡淡道：“干没干过，试过才知道。我来，不是当普通保安混日子的，我是帮你看场子、管秩序、平事儿。有人赖账，我能要回来；有人闹事，我能压下去；内部有人偷奸耍滑，我也能看得住。”
王哥乐了：“嘿，你小子口气不小啊？谁给你的底气？”
“我自己。”林卫东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闪，“你给我一个晚上试岗，我不要钱。今晚场子所有事，我来扛。镇得住，你留我；镇不住，我自己走，半句废话没有。”
王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这年轻人眼神稳，说话硬，不慌不忙，跟平时那些来混饭的完全不一样。
他最近正头疼，场子天天有小混子蹭吃蹭喝、闹事耍横，原来的管事软得像面条，根本压不住，老板已经骂了他好几回。
王哥沉吟片刻，一拍大腿：“行！我就信你一回。今晚开场，你就在这儿盯着。我把话放这儿——出一点岔子，你别想站着出去；要是真能给我镇住场子，以后东方红的秩序，我交给你管！”
“一言为定。”林卫东点头。
王哥挥挥手：“你先在前厅熟悉熟悉，天黑开场。多看多听。”
说完，王哥转身回去。
两个保安站在一旁，看林卫东的眼神已经变了，不敢再随便轻视。
谁都能看出来，王哥对这小子，有点上心了。
林卫东走进前厅，
他没有得意，也没有紧张。
从今天晚上开始，他要让整个东方红，都记住一个名字——
林卫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