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猪宴散得晚，亲戚邻居们酒足饭饱，陆续拎着东家给的杀猪菜回了家。
院里的桌椅收拾干净，灶房里的余温还没散，雪夜里透着一股踏实的烟火气。
爹娘和妹妹收拾碗筷，林卫东找了个借口，往院外走了走。
他刚到柴垛旁，就看见一道纤细身影站在月光下，正是苏红。
姑娘没走，显然是在等他。
月光落在雪地上，白得晃眼，苏红两条大辫子垂在胸前，冻得鼻尖发红，看见他过来，下意识攥了攥衣角，声音细弱：
“卫东哥……”
林卫东心头一软，快步走过去，脱下自己那件厚实的旧棉袄，往她身上一披：
“这么冷的天，咋不在屋里待着？冻坏了咋办。”
苏红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脸颊发烫，低着头不敢看他，小声道：
“我……我就是想跟你说句话。”
“你说，我听着。”林卫东站在她面前，语气放得极轻。
前世，就是这样的雪夜，这样的月光，她托人给他带话，说不嫌他穷、不嫌他没出息，只想跟他好好过日子。
可那时候他窝囊、胆小、怕被赵三儿报复，愣是没敢接话，硬生生把姑娘的一片真心推了出去。
这一幕，他悔了整整一辈子。
苏红咬了咬唇，抬眼飞快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刚才……刚才你跟赵三儿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林卫东心口一紧：“吓到你了？”
“没有。”苏红轻轻摇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羞赧，又带着一丝笃定，“我就是想问问，卫东哥，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不？”
“哪些？”
“你说……我是你媳妇。”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根小羽毛，轻轻挠在林卫东心上。
林卫东看着眼前这个两辈子都让他牵挂愧疚的姑娘，再也忍不住，往前半步，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红丫头，我没开玩笑。”
“从前我怂、我穷、我没本事，让你受委屈，让你跟着担心，是我不对。”
“从现在开始，我林卫东对天发誓——”
“我一定挣大钱，盖新房，风风光光把你娶进家门。”
“谁也不能欺负你，谁也不能打你的主意，赵三儿不行，谁都不行。”
他声音不大，却稳得像山，每一个字都砸在苏红心上。
苏红眼圈瞬间就红了，不是委屈，是欢喜，是憋了太久的心意终于有了回响。
“卫东哥……”她哽咽了一下，用力点头，“我信你。”
“我不嫌你穷，也不嫌你没本事，我就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你去城里干活，我在家等你，我给你看家，照顾叔婶，等你回来娶我。”
林卫东心头滚烫，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好，等我。用不了多久，我就让你过上好日子，不让你再受一点苦。”
两人站在月光雪地里，没再说太多情话，可彼此的心意，早已明明白白。
冷风再大，也吹不散这股暖意。
没过多久，天色渐暗，姑娘才依依不舍地往家里赶，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到路口，还回头朝他挥了挥手，小声喊：
“卫东哥，你早点回屋，别冻着。”
林卫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久久没动。
两世遗憾，今生终于抓住。
苏红，这一世，我必不负你。
他转身回屋，爹娘已经歇下，妹妹小雪也钻进了被窝。
林卫东躺在炕上，没有丝毫睡意。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幕幕，憧憬着今后要走的路，越想越兴奋。
明天，他就要回县城，去东方红歌舞厅。
那是他改命的第一步，是他攒钱、立威、搞事业的起点。
等他站稳脚跟，就回来风风光光娶苏红，让全家都过上扬眉吐气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