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云晓却没有搁下,而是将纸卷展开,铺在老夫人面前的桌案上。
“祖母,这卷《心经》不是普通的抄经,”庄云晓的声音平稳而柔和,“孙女儿用了八天时间,以蝇头小楷抄在一整张纸上,字与字之间不留空隙,远看便是一幅画。”
庄老夫人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了纸卷上,忽然顿住了。
那确实不是普通的抄经。庄云晓将《心经》二百六十字以极小的楷书密密麻麻地写在一起,远看时,那些字迹的疏密浓淡竟构成了一尊观音像的轮廓。观音端坐莲台,衣袂飘飘,眉目慈悲,栩栩如生。近看时,每一笔每一划又都是经文,字字端正,笔笔有力,不见一丝敷衍。
庄老夫人慢慢坐直了身子,目光在那幅字画上停留了很久。
王以琼的脸色变了。
她当然认得这种技艺——这叫“字画双绝”,是将书法与绘画合二为一的极高技巧,非有数年之功不能成。她不知道庄云晓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个,更不知道庄云晓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拿出来。
庄华阳凑过来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便掩饰住了,甜甜笑道:“大姐姐好厉害,这得写多久啊?八天?大姐姐真是有心了。”
“为祖母抄经,花再多时间也是应该的。”庄云晓垂首道。
庄老夫人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云晓,这字写得不错。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庄云晓答得谦逊:“回祖母,孙女儿闲来无事时自己琢磨的,算不得什么本事。只是想着祖母信佛,若能以经文字画供奉,也算孙女儿的一点心意。”
庄老夫人点了点头,将纸卷小心卷好,吩咐身边的嬷嬷:“收起来,放到佛堂去。”
嬷嬷应声接过。王以琼在一旁看着,嘴角的笑意有些僵硬。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庄老夫人将庄云晓的“字画”供到佛堂,便是认可了庄云晓的孝心和才学。在庄家,老夫人的认可便是最大的资本,从前这份资本只属于庄华阳一个人,如今庄云晓也分到了一杯羹。
从寿安堂出来,庄华阳跟了上来,脚步轻快,笑容依旧甜美。
“大姐姐,”她挽住庄云晓的胳膊,歪着头看她,“姐姐那幅字画真好看,改日也教教妹妹好不好?”
庄云晓侧头看了她一眼,庄华阳的杏眼里满是天真烂漫的笑意,梨涡浅浅,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无邪的小姑娘。但庄云晓注意到,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而且庄华阳挽着她胳膊的手,指节微微用力,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妹妹想学,姐姐自然愿意教。”庄云晓温声说。
庄华阳笑得更加灿烂了,松开她的胳膊,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青萝在庄云晓身后小声嘀咕:“二小姐笑得真甜。”
“甜的东西吃多了,容易坏牙。”庄云晓淡淡道。
青萝没听懂,但也不敢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