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双的问题,让秦如雪一时语塞。
但秦如雪不是赵玉双。
她深恶痛绝徐振的所作所为,眼底不加丝毫掩饰厌恶,愤恨道:“狗改不了吃屎,我把话放在这里,徐振永远都是畜生!”
赵玉双知性通透,知道秦如雪性子直,也不与其争论,专心给刘叶琳涂抹药膏。
刘叶琳坐在炕头上,微微低下头,咬牙忍着身心的屈辱,脱下半边棉袄,任由赵玉双为其擦药。
“叶琳妹妹,好了些吗?”
赵玉双涂完药膏,心疼地看着刘叶琳。
刘叶琳虽然性格软甜,也有自己的小倔强,咬着唇瓣点头道:“好多了,谢谢玉双姐……”
“是吗?”
赵玉双无奈笑了笑,转头看向秦如雪。
见秦如雪准备起身出门,赵玉双连忙问道:“如雪妹子,你要去哪儿呀?”
“家里没吃的了,我得赶在天黑前挖些野菜回来。”
秦如雪脸色黯然回了一句。
纵然因为徐振,三个女人各有各的糟心和凄楚,但最让她们头疼的,还是解决温饱问题。
“我和你一起去吧,外面下着雪,一起有个照应。”
赵玉双苦笑着起身。
刘叶琳见两位姐姐都要出门挖野菜,也不肯闲着,穿好棉袄就要一起出门。
但三个女人刚走到门口,立马听到院子外响起了吵闹声。
“徐正国,你他/娘的要是敢上山守林,老娘就敢在家里上吊,你试试看!”
传来一阵骂声。
原来是性急如火的陈玉莲,正在骂丈夫徐正国。
下一秒,徐正国窝火的声音响起。
“老伴儿,上山守林子,一个月能挣5块钱呢,我一个人上山,全家不饿,这是好事……咋就跟你说不通呢?”
“好事?”
陈玉莲冷哼一声,喝道:“前两年,村口的刘麻子上山守林,才一个月不到就被黑瞎子掏死,一肚皮的内脏都被啃得干干净净,山上多危险你不知道?”
“那是意外,我会小心的……”
徐正国辩解着,但语气软了几分。
陈玉莲顺势拔高音量,再次质问道:“那上个月呢,李寡妇的儿子在山里砍柴,被狼撵着跑了两座山,人差点交代在山里,这也是意外?”
“老伴儿,我明白你的意思,山里是危险,但总好比全家人饿死强啊!”
徐正国的语气带着最后一分倔强。
今天的气候比以往更寒冷,徐正国深知自己不寻找出路,恐怕今年全家人都难以熬过这个寒冬。
陈玉莲也知道,家里的处境已经到了危难时刻。
但她实在忍不下心让丈夫去山里冒险。
因为山里太危险了,尤其刚入冬,各种野兽急于补充食物冬眠,活动异常频繁。
而且陈玉莲更清楚,丈夫徐正国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
那个混账儿子指望不上,要是徐正国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就彻底完了。
所以无论如何,她也不同意徐正国上山冒险。
“老伴儿,我不上山,咱们这个冬天可怎么过啊?”
徐正国拗不过媳妇。
这个在战场上都没有低过头的汉子,此刻感觉被生活压得无法直起腰。
陈玉莲知道,要是徐振能争口气,一家人就算不能填饱肚子,也不至于被逼到这种绝境。
看着丈夫满头花白的头发,陈玉莲心酸之下,红着眼眶道:“总之咱们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能让你去冒险!”
“哎!”
回应陈玉莲的,只是徐正国重重一声叹息。
这声叹息,也传到了房间里。
三个女人驻足门口,木然如雕像,心里揪着疼。
徐振父母的处境,亦是她们的处境。
眼看入了冬,全家人都在为了食物操心,似乎只有徐振一点也不着急。
刘叶琳不禁担忧道:“叔叔不会真想上山守林子吧,这都入冬了,山里多冷啊,他一把年纪能受得了吗?”
“哼,徐振那个畜生,叔叔和婶婶都这么大年纪了,他要是有点良心,就该负起一些责任!”
秦如雪将家里如今的不幸怪在徐振身上。
毕竟这些年,她们几个和二老一直养着徐振,徐振在家里白吃白喝,不曾干过一点活,甚至连大队的劳动也没参加过。
赵玉双咬了咬唇,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说道:“行啦,咱们抱怨也无济于事,还是先去找野菜吧。”
屋外的说话声消失后,三个女人才从房间里走出。
徐正国和陈玉莲已经回了屋,不知是不是屋里继续争执着,但院子里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有无尽的风雪瑟瑟落下,让人感觉遍体生寒。
眼看已经入冬,三个女人也只能穿着单薄陈旧的棉衣,冒着风雪出门挖野菜。
当然,能不能挖到野菜还另说。
东北的冬天,洋洋洒洒下了几天雪,大地与山峦就被白茫茫积雪覆盖,一片银装素裹。
磨盘村的后山上。
一个渺小孤单的身影行进在茫茫雪地中。
“嘶,真冷啊……”
徐振往冻僵的双手哈出一团白气,看向周围的雪地,心情十分凝重。
比起寻找猎物,他首先要面对的是迎面吹来的刺骨山风。
仅穿着一件破旧棉衣的他,仅仅出门一会儿功夫,就被冻得受不了,感觉刮在脸上的寒风,像钢刀割得面皮生疼。
更别说刺骨的冷空气,正从他破旧棉衣的漏洞处不断吹进来。
穷困在饥寒面前变得尤为具象。
徐振没想到,自己连一件像样的过冬棉衣都没有。
而且不仅是他,他的父母以及三个前妻,也没有一身暖和的过冬棉衣。
现在只是刚刚入冬而已,要是等外面气温降到零下三十度以下,一家人不得被冻死啊?
徐振很清楚,只能靠打猎摆脱现在缺衣少粮的窘境。
他将老爹的牛筋木弓攥在手里,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白茫茫雪地,想要寻找任何活物的动静。
老天爷对徐振不薄。
就在徐振怀着紧迫感,步入一片萧瑟的松树林时。
他余光瞟见前方一片枯萎的灌木丛里,有个黑影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