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邻哗然,指指点点,面露不忿。
“这也太心狠了,赵婆子真不是东西!”
“到底是亲孙儿,怎下得去手?”
“早就听说赵家偏心小的,没想到偏成这样。”
虽是议论纷纷,却无人上前一步。
世道艰难,清官难断家务事,谁愿惹赵家这块滚刀肉?
赵婆婆吃痛,一脚将承安踹翻在地,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骂道:“呸!那贱妇跟野汉子跑了,留你们吃白食,趁早卖了换银子,也算替那贱妇尽孝!”
墙角阴影处,蕙兰指甲抠入青砖,指尖渗血。
原来她婆母是这么编排她的,怪不得上辈子她刚从侯府回来时候不仅卖了她,昧了她的卖身银子,还将脏水泼在她身上,让她儿女一辈子抬不起头!
既如此,她再无丝毫顾忌。
她伸出五根手指,声音冷冽如冰,不带一丝温度。
李蕙兰深吸一口气,强压眼底杀意,侧首向身后刚雇来的两名五大三粗婆子与两名护院递眼色。
“只要把人和东西抢出来,再狠狠教训这家人,事成之后,赏银五两。”
五两!
这可是够庄户人家嚼用三年的巨款。
四人登时眼冒绿光,摩拳擦掌,斗志昂扬。
门口,赵婆婆正拽着两个孩子,欲在人牙子的契书上按下手印,满脸贪婪的笑意还未收敛,忽觉眼前黑影一闪,劲风扑面。
“哪个不长眼的……”
话音未落,两名粗壮婆子已如猛虎下山般冲至跟前。
二话不说,抡圆了胳膊对着赵婆婆那张老脸便左右开弓。
“啪!啪!啪!”
脆响震天。
赵婆婆只觉天旋地转,两眼金星乱冒。
整个人直接被打懵在原地,连老牙都飞出去两颗。
刚要扯着嗓子嚎“杀人”,嘴里便被塞进一只不知哪捡来的臭袜子,呜呜咽咽发不出声,差点吐出来。
“打!给我往死里打!”
领头的粗壮婆子一声暴喝,蒲扇般的大掌抡圆了,狠狠扇在赵婆婆那张皱如橘皮的老脸上。
“啪!啪!啪!”
脆响震天。
周围邻里探头探脑,本想劝架,却听那行凶的婆子单手叉腰,唾沫横飞地骂起来。
“诸位街坊评评理!这老虔婆欺负我们李家没人了不成?我家那苦命的大侄女嫁进赵家,做牛做马伺候一家老小。”
“如今不过是出门给贵人办差,这老杀才竟编排我家闺女跟人跑了,还要卖了孙子孙女!这是要逼死人啊!”
“今日,我这做表姨的若不替侄女出头,还算什么娘家人?我打死你个黑心肝的老虔婆!”
众邻里闻言,瞬间明悟,原来是李家的亲戚上门讨公道。
他们面上惊恐散去,反倒露出理所应当。
赵家刻薄名声在外,往日里偏心就算了,如今卖孙子孙女这等缺德事都做得出,确实该收拾。
而且,这是婆家与娘家的家务事,不关他们的事。
围观众人纷纷缩回了头,也不报官,只当看热闹。
正乱着,赵家大门猛地被撞开。
“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娘!”
赵雄提着根木棍冲出来,满脸横肉抖动。
李蕙兰隐在暗处看到赵雄,心中顿时燃起恨意。
前世,便是这没良心的小叔子抢走丈夫赵烈留下的救命钱,还差点把拒不卖身的她打死。
天道好轮回,她终于能出口恶气了
她向雇来的打手递了个眼色。
打手心领神会,身形猛地窜出,手中长棍借着强大冲劲,狠狠敲在赵雄的膝盖骨上。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
赵雄惨叫一声,整个人如烂泥般瘫软在地,抱着腿痛得满地打滚。
混乱间,那几个人贩子见势不妙,伸手便去抓缩在墙角的两个孩子当人质。
枯瘦大手即将触及承安衣领时,年仅三岁的男童竟不躲不闪,瑞凤眼中凶光毕露。
他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小狼,猛地低头,用尽全力撞向那人贩子最脆弱的裆部。
“嗷!”人贩子面色涨成猪肝,捂着下身弓成虾米。
几乎同一瞬,平日里看着最是文静乖巧的承宁,从小袖管里滑出一块磨得尖锐的碎瓷片,下手快准狠,狠狠扎进另一人的小腿里。
血珠飞溅。
李蕙兰站在阴影里,心头微热,指尖却止不住地颤。
好!
好得很!
儿女就该天生带刺,才知道怎么在这吃人的世道活下去,上辈子是被她养迂腐了。
几个粗使婆子做戏做全套,叉腰喝道:“走!把我家姑娘的行李也带走,省得留在这虎狼窝受气!”
两个孩子机灵,立马从墙角钻出来指路:“娘的东西被扔在柴房!”
赵婆婆捂着腮帮子哎哟唤痛,赵雄抱着断腿打滚,母子俩眼睁睁看着那几人进门,半个屁都不敢放。
待包袱拎出来,婆子当着满街坊的面,哗啦一下抖开。
里头不过是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和两双破鞋,连个铜板都没有。
“大伙儿可看真切了!”
领头婆子高声冷笑道,“统共就这些破烂货,省得日后这老虔婆黑了心肝,诬赖我家姑娘偷了赵家的金山银山。”
“自此两家断亲,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这孩子你们不稀罕,我们李家养!”
将话说清楚,众人不再耽搁,直接离开。
李蕙兰打手势,让人将孩子和旧衣物塞进早已备好的青布马车。
按照约定下五两银子让打手和婆子们善后,马夫将马鞭一扬,疾驰而去。
马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嘈杂。
缩在角落的两个孩子浑身紧绷,手里还死死攥着带血的碎瓷片,眼神凶狠警惕如受伤的小兽。
直到看清眼前人是娘亲,二人强撑的凶戾瞬间崩塌。
“娘!”
“娘!”
稚嫩的哭声撞进怀里,李蕙兰浑身一颤,失而复得的狂喜混着酸楚涌上心头,泪水决堤。
她死死搂紧这一双瘦骨嶙峋的儿女,感受着怀中温热,忍不住在心底泣血起誓。
这辈子,娘不仅要护你们周全,更要教你们一身安身立命的本事。
哪怕这世道吃人,你们也要做崩碎恶人牙口的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