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掉进脏东西窝里了
声音是从公园外面传来的。
这明显是卷毛的声音,不过我没有看到他。
凉亭里的那些人都站了起来,一个个都死死盯着我。
我意识到不对,这么多人,我居然没有听到一丝一毫的呼吸声。
大白天可能听不到,但大晚上这么安静却也没有听到。
我盯着他们的胸口,发现他们的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每个人身上都阴森森的,臭烘烘的。
我暗叫不好,跑到脏东西的窝里来了。
平常我一个都没看到。
难道跟赵雅琴接触之后,阳气不足了,所以才会看到这么多?
怎么办?
这些人都戴着帽子或者头发很长,遮住了脸,看不清楚五官。
但是越看不清楚就越害怕,感觉他们个个都面目狰狞,面露凶光。
我不由得怀疑,刚才那个女司机是故意害我。
她家里根本没事,故意在这公园旁边停下来,把我赶到这个亭子里,让这些脏东西围着我。
其中有一个光头的男人,在人群之中最显眼。
他瞪着双眼对着我说:“你哪里来的?这不是你待的地方。”
我只能陪着笑脸:“路过的,能不能躲一会儿雨?雨停了我就走。”
那光头说:“本来就很挤,容不下外人,赶紧走!”
“这位大哥,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不能淋雨啊。雨一停我就走,保证不占你们位置。而且我不躺着,不蹲着,不坐着,就这么站着。占不了多少空间。”我求情道。
接着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说:“唉,算了,大家都不容易。”
那光头却盯着我问:“不对,你的心怎么还在跳?”
我暗叫不妙。
他们没有心跳,我的心跳却非常明显。
我撒谎说:“我刚刚没,身上还是热的。”
“是吗?你怎么死的?”光头追问道。
听到他这话,我彻底确定了,他们果然都是脏东西。
“被女朋友甩了,喝药自杀的。”
那光头又说道:“待在这里也行,得给我们一点好处。你身上有没有钱?”
我回答道:“钱?我没有。家里人还没给我烧呢。”
“放屁,你身上都是钱!”
那光头突然冲过来,在我身上乱摸。
其余的人也围上来,对着我一顿乱啃。
原来他们闻到了我身上纸钱灰的味道。
或许对于他们来说,这都是花绿绿的钞票。
我十分慌张,奋力推搡。
不知道是谁,用力拍了我肩膀一下,我的肩膀痛得要死。
如果他们把我身上的纸钱灰都弄光了,那我岂不是小命不保?
混乱之间,光头摸到了那个钻孔的鸡蛋。
光头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了一样。
其他的人闻到了鸡蛋的气息,也纷纷后退。
这让我心里一松。
我身上有克制他们的东西,可是很快又更加害怕。
这些脏东西害怕这个鸡蛋,是不是说明这个鸡蛋比这群脏东西更危险?
沈培生拿出来的鸡蛋肯定不是普通的鸡蛋!
可是沈培生现在已经死了,我想问他都没有机会问。
“镜子,带你去兜风啊,我新买的摩托车。”卷毛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这时候,我看到一辆摩托车从公园的大门骑进来。
摩托车上骑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卷毛。
天生下着毛毛细雨,没有月亮,公园里只有几盏度数很低的灯,看不真切。
但是和卷毛朝夕相处三四年,我对他的身形早就熟悉透了。
他居然找到了这里。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要再跟着我了。
但我刚要张嘴就反应过来,不对,我还没淋雨,我身上的纸钱灰还在。
灰没有散掉,他应该还没看到我。
他这是在声东击西,想试探我到底在不在。
他可能感觉到了我的气息,却没有看到我的人,所以才来试探。
我硬生生忍住了,没有说话。
卷毛走到亭子附近,他的头正对着亭子,应该正在观察。
还好,我身上有纸钱灰。
这时卷毛对着人群中最为亮眼的光头问道:“大哥,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瘦瘦弱弱的男的?”
“干什么?”
“那是我室友,我有事问他。”
“我这里全都是瘦瘦弱弱的,都是吃不饱饿死的。”
“他是个活人。”
“活人?我们这里没有活人啊。”
话虽如此,光头还是看向我的方向。
卷毛也顺着朝我望来。
但他没有看到我。
他很失望,跨上摩托车。
可是此时突然刮起了风,风把雨刮进了亭子里,淋在我的身上。
我连忙躲避,撞到了几个人,把他们撞得东倒西歪。
他们纷纷破口大骂。
卷毛本来骑着摩托车走了,现在又开回来了。
再次盯着我的方向,此时感觉他的视线非常集中。
我暗暗心惊,因为雨水把我身上的纸钱灰冲掉了不少。
那黑衣老太太说我要避水而行,可是我现在根本避不开。
卷毛从摩托车上走下来,径直走到我面前四五步远的地方。
他站在细雨之中,看着我说:“陈镜,我喊你半天了,你怎么不理我?”
我咬着牙说:“卷毛!你究竟想干什么?”
卷毛笑了笑。
他脸上没有脸皮,只有血管和肌肉,这一笑无比狰狞。
“我想干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我不清楚。”
“我要你跟我作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兜风。只要你坐上这个摩托车,绕着三环转一圈,咱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冤有头,债有主,你想报仇,你是去找沈培生,不是找我啊。”
“我不认识什么沈培生。大男人敢作敢当。你别逼我动手。”卷毛更走近了一步,血腥味扑鼻而来。
光头等人都往后退。
他们估计也被卷毛吓住了。
“卷毛!我挣了钱想请兄弟吃饭,这也有错吗?你之前挣了钱不是也请我吃饭吗?”我厉声叫道。
“我问心无愧,你问心有愧,这就是区别。”卷毛冷笑。
“你究竟怎么出事的?真的是骑摩托车摔了吗?”
“废话。”
“你技术不是很好吗?”
“妈的,我骑摩托车骑的好好的,前面突然出现一个襁褓,襁褓里有个婴儿。我慌忙扭转方向,然后就撞了,头盔都飞出去了。脸都磨没了。”
“婴儿?什么婴儿?”我莫名其妙,问道。
“又跟我装,就是坐在你肩膀上的那个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