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狭窄的地下通道中,轻微的呼吸流动。
哗啦啦的水声,仿若就在耳边。
不知走了多久。
“善善,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喻言紧紧攥着握住的小手,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
“没有。”叶以善诧异看她,眼珠比夜色更暗,“你怕黑?”
喻言看不见,却听出了声音里毫不掩饰的鄙夷。
好像在问,杀手也会怕黑吗?
“谁说的!”
喻言十分硬气,抓着她的手却紧了几分。
“不疼就不疼,抓我这么紧?”
叶以善勾起唇角,说出的话却略显嫌弃。
人类就是麻烦。
她不知道,喻言怕的不是黑。
垃圾堆里几十个日日夜夜,天黑是最不可怕的事情。
真正恐怖的,是夜幕降临,连时间都停止的静谧。
叶以善不能感同身受,通道尽头,平静的水面之下,她感受到了成千上万的同类。
尽管形态多变的诡异之身,和异怪多少有点区别。
却都同属于一个管辖组织。
总之,非人。
挺好。
和自己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善善,你...你的额头?”
黑暗中的光亮格外明显,喻言指着她额间亮起的印记,倒吸一口冷气。
叶以善闭上眼,将激动的善灵印记压下去。
它感应到了主人的气息。
她也很开心,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波动,怕打乱自己的计划,下意识解释:“这个...是胎记。”
好像听说许多人类出生时就有胎记,应当差不多。
理由很蹩脚,说完,觉得更丢恶诡的面子,叶以善赌气扯出了自己的手。
毕竟,没听说胎记会突然发光显形。
“算了,随你怎么想。”她甩开喻言的手。
我原就是恶诡。
偷了别人的东西,连藏都不会藏。
喻言抓了两把空气,才捞到逃跑的小孩,为防人跑,直接抱了起来。
“哇塞,简直太酷了!”
喻言兴奋极了,趁着黑夜在叶以善脸上捏了好几把。
直到小不点生气,咬了她作乱的爪子一口。
“哟,善小不点,你属狗...”
“嘘。”
话音未落,叶以善阻止了她。
通道尽头,传来极轻的说话声。
听上去很遥远,却又仿佛近在咫尺。
两人明白前方就是目的地,都屏住了呼吸。
“头儿,好多同伴都被派出去了,确定那些外乡人藏在岛上?”
“废话!”
被叫头儿的脾气貌似很暴躁,容不下一点质疑。
轰!
一生巨响过后,两人眼前骤然亮起。
通道尽头,是一间很简陋的牢房。
牢房和通道之间,被石门连接。
此刻,石门两端的四人,面面相觑。
喻言怎么都没想到,苏梅月说宿城人中有海怪奸细这件事,是真的。
她难受得不行,某些蠢人打个仗当奸细,怎么妖怪入侵也能投诚,不用学外语吗?!
和两人对上的,是一张端方公正的脸。
除了不修边幅。
怎么看,都不像能主动给海怪送祭品的人。
“你...你们?”
“我们,啊,我是大祭司派来给海神送祭品的,呐。”
她掂了掂手上的叶以善,毫不犹豫递出去。
头儿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迷茫,没来得及反应,怀中就多了一个女娃娃。
叶以善冲他笑笑,随后,被迅速丢下了地。
像被烫到了一样。
吓死你!
她能感应到,抱着自己的人,和大祭司一样,气息浑浊。
看守牢房的人,就只有两个。
每日午时,石门会自动开启,接收来自外界的“祭品”。
宿城这些年来,能长大的孩子越来越少。
大多都被送到了此处。
像大祭司所说,一次献祭换整年风平浪静的事,并不存在。
几乎每隔几日,便有孩子被送来。
或明或暗。
郑仁羽做这件事,已经五年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来自何处。
就像披着人皮的海怪一样。
“行,送到了就走吧!”
他转身,叶以善已经自觉进到了空置的水底牢房。
四面都是潮湿的墙壁,连一根稻草也没。
身后传来了石门封上的声音。
“头儿,她她...”
“大惊小怪,怎么...你怎么还在这儿?”
本该离去的女人,此刻走进善善的牢房,往墙角一躺,没留下一个眼神。
石门关闭,便要等明日才能打开。
头儿面对小弟的眼神,也很疑惑,显然,他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你,在这儿守着!”
郑仁羽暴躁不已,沿着牢房另一头往外走。
留下看上去就没脑子的小弟。
...
牢房出口,是一条很长很长的阶梯。
郑仁羽走出去,出现在不算小镇的小镇木屋中。
五六米高的木屋,和千奇百怪的“人”。
镇子,在一座离宿城不算太远的孤岛上。
牢房,在小镇边缘的位置。
隔壁,海水倾轧。
“头儿,那位找您。”
守在地面上的小弟试图弯腰行礼,八条触手齐齐飞舞。
不伦不类。
郑仁羽点点头,“嗯。”
正好,自己也要去找他。
住在岛中心那位,是所有异怪中能量融合得最好的,千年龟大人。
一年之中,仅仅中秋前后,他才会在这儿。
郑仁羽感受着越来越混沌的思想,迫切想要接受千年龟大人的洗礼。
于是加快了脚步。
几十米外,有人隔着重重叠叠的小屋,注视着他的步履匆匆。
“许姑娘,咱们真不去救她们?”
林轩烦躁不已,原地来回绕了两圈。
昨日,几人在城门口见到了苏梅月。
她将喻言的计划和盘托出,又将这座岛的位置告知给了几人。
当晚,他们乘坐郑家的船只,明目张胆来到了岛上。
此时,正藏身于林轩的空间中。
许卿灵转了转手腕上的红绳,轻声回道:“不用,我们做好该做的事情,我相信她。”
红绳并未给出任何预警。
况且,喻言说要分开行动,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却不知道,某人此刻,无比后悔。
“你这是演都不演了?”
看着地上逐渐干瘪的尸体,喻言震惊不已。
我是杀手,那她是?
不是要在这儿等背后之人露面?
怎么一言不合,就杀了看守的人,打草惊蛇?
叶以善额头上的飞鸟印记,仍旧没有消散,她赤红着眼睛,抬起下巴,看向喻言。
反正,都看见了,也不用再装。
可知道她特殊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八岁的小孩顶着两个可爱的丸子头和萌嘟嘟的脸,动动手指头就解决了一个敌人,又是另一回事。
“走不走?”
空气中静默很久,叶以善干巴巴开口。
仔细听有咽口水的声音。
喻言长出一口气,“走。”
她也紧张。
八岁的自己,好像还在捡垃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