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腥臭味随着雾气，越来越浓。
异怪们陆续进城。
宿城的尘埃都不敢四处飞扬，连呼吸声都放缓了几分。
楚星河从偏厅出来，手上拿着一件连体的透明衣裳，能从头覆盖到脚。
除此之外，看上去并无什么特别。
许卿灵将手中的簪子射出去，精准扎掉屋檐下荒废的鸟巢，转身看向他：“成了？”
“嗯。”
楚星河将衣服套在自己身上，眼睛的位置看上去材料薄了很多。
“真能有...那个效果？”喻言撇嘴，满脸不以为然。
叶以善表面装作不在意，悄悄竖起耳朵。
好奇很久了。
可惜，没等她满足，屋外传来了撞击声。
和昨日不一样，海怪在冲门。
站在院中，叶以善看到比院墙更高的海怪，黑紫色滑溜溜的头颅立在半空。
像人一样，滋生了五官。
看上去格外奇怪。
天命之子们在检查自己的装备，看上去丝毫不慌。
“善善，你去主卧，千万别自己出来。”
叶以善站在昏暗的房间，盯着缓缓合上的木门，独自被黑暗吞没。
要抛下她了吗？
屋外的声音仿佛被隔绝了，听不到任何动静。
“蛮蛮，主父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蛮蛮，你呆在这儿别动...”
“...这就是诡异之主所说的天生恶诡？快，将她带走！”
...
“蛮蛮，别怕，我来救你了！”
“善善，别怕，千万别出来！”
娇弱的孩童音和粗犷的男音合而为一，她睁开眼，听到了屋外林轩虚弱的声音。
“你们快点，我的空间屏障快支撑不住了。”
声音近在咫尺，隔着一道门若隐若现。
叶以善感应着外面的一切，逐渐逼近的异怪能量，逐渐虚弱的天命之子...
不对！
她的目光穿透木门，看到了屋外的能量交替。
顷刻间，攻守之势异也。
“楚星河，下来！”
许卿灵急切的喊声，唤醒了和巨型八爪鱼额头相贴的人，楚星河瞬间清醒。
在松手的瞬间，林轩将他瞬移到小院中央，紧随其后的触手被簪子和匕首击退，腥臭的粘液落了一地。
“如何？”几人目光看向他。
楚星河紧皱眉头，隔着连体衣捂着自己的嘴，轻轻点了点头。
太恶心了，差点吐在里面。
幸好，没有白费功夫。
“好，你和林轩休息。”
许卿灵说完，率先走出小院，喻言紧随其后。
两人十几年的搭档，论配合默契，无人能敌。
不到一刻，屋外的巨型八爪鱼，四分五裂，尸体倒在门前，吓退了其他异怪。
之前许卿灵就发现，这些怪物也有趋利避害的思想，杀鸡儆猴，剩下的大部分会绕道走。
她们回来时，楚星河已经脱下了那身难看的防护衣，看着它叹气。
外层被腐蚀了，无法二次利用。
至于能量耗尽的林轩，已经躺床上去了。
呼噜声响起，几人相视一笑，有种劫后余生的快乐。
叶以善看着这些人，说不出的情绪交织。
她是诡异组织滋生的天生恶诡，平日里伪装的善，并非本性。
然而就在方才，她为了保护门外二人，主动控制了被许卿灵和喻言围攻的异怪。
叶以善想不明白，离开诡异空间后，额间的善灵印记逐渐压制不住自己，恶念不断滋生。
天命之子非既定轨迹死亡，惊悚组织会更加混乱。
更有利于...
自己为什么要救她们？
对方有个会精神控制的楚星河，难不成也能控制自己这只恶诡？
叶以善望着被空间屏障隔绝后短暂亮堂的屋子，内心翻江倒海。
不知不觉，屋内呼吸声逐渐平和，仿佛忘却了一切危险。
深夜，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起来。
熟睡的几人都爬了起来，除了叶以善，她闭着眼没动。
随后，一双手轻柔的将她抱起来，放进早就准备好的红木箱。
似乎是被手腕上的红绳勒得不舒服，放下她后，许卿灵轻轻扯了扯。
箱子合上，世界安静。
叶以善被绑在了祭台上。
她睁开眼，圆形祭台下密密麻麻全是人。
相处了两天的天命之子们，隔着人群远远看着这一幕。
祭台上的老者，也是这座城颇具威望的祭司，拿着火把走向叶以善。
“海神在上，万里沧溟之主！海之怒，吾等有罪...”
“吾等有罪！”
“吾等有罪！”
“吾等有罪！”
祭司每念一句，下面人便跟着附和，越来越多的声音合在一起，虔诚恭顺。
像一群被驯化过后的低等动物。
叶以善看着他们，目光毫无波澜，却在掠过喻言朝自己做的鬼脸时，抽了抽嘴角。
明明这个样子更丑！
一献三牲美酒，二献粟米粮食献完，等轮到童子善善的时候，她被绑在波浪形的海神架上，险些睡着。
“叶以善，你可知罪？！”
祭司怒斥，火把掠过她的衣角，热气顺着裙角升腾。
她皱起眉头，裙子穿了两日，又脏又乱。
“叶以善，你可知罪？！”
“叶以善，你可知罪？！”
“叶以善，你可知罪？！”
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仿佛她不是被抓上祭台的无辜之人，反倒是罪名昭著的极恶之人。
叶以善妄图勾起嘴角，不小心看到了台下的喻言。
女人红色头发一甩，差点冲上祭台跟糟老头子打一架，被楚星河不动声色拦住了。
这个爱给人取外号的红毛...姐姐，说自己笑起来丑！
叶以善又将嘴角压下去，恢复了骨子里的冷漠。
她歪了歪头，看着神神叨叨的老头子，问道：“我有什么罪？”
祭台上下都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喝骂声。
“海神发怒，这娃子还不知悔改，想必罪责不轻！”
“祭司大人，请尽快将此罪子送给海神，平息海神之怒！”
“平息海神之怒！”
祭司拿着火把凑近，一字一顿：“身为海神的子民，尔等便有供奉海神的责任，海神之怒，皆因尔等违逆，你怎可敢不认？！”
这些话说出，台下叫好声一片，喻言又抡圆了胳膊要冲上来。
叶以善觉得讽刺之余，莫名有些熟悉。
“善善，身为善灵小主，惊悚组织的异端便是你的责任，此次次元壁崩塌，异端动乱，你难辞其咎！”
尽管，她早打定主意找机会下界，却仍被主父话中的意思弄得不知所措。
直到脱离诡异空间，叶以善想起来，善灵小主的责任，与她蛮蛮有什么关系？
如今，这番话何其相似。
叶以善清楚知道，宿城海怪滋生，是异怪部在操作，与她毫无关系。
可天下苍生，异端动乱，当真与善善有关系吗？
她何其无辜。
她们，何其无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