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街,命名自禹州城太守。
晨光微熹,街头排起了长队。
几乎都大人带着八到十五岁的女孩。
叶以善和喻言站在此处,倒不显得突兀。
“喻姑娘,在下出于感激,才想要主动举荐叶姑娘,参加禹州城的圣女选拔,你这人...也太不识好歹了!”
谢君甩甩袖子,和叶以善两人一样,进到禹州城,他便换了身装扮。
看上去更符合这个名字了,谦谦君子,温文儒雅。
身后没什么存在感的郑仁羽,也干净了许多。
此刻涨红了脸,和喻言对峙。
仿佛真是为了两人好。
队伍中的大娘,扭头的看向两人。
尤其在看到叶以善精致的面庞时,皱起了眉头。
女孩眉心若隐若现的飞鸟印记,衬得愈加玉雪可爱,灵气十足。
低头看向特意打扮过的可爱女儿,普通到自惭形秽。
回头竟劝起喻言来。
“这位夫人,你家闺女长得可真标致,怎么不试试,便是选不上,也能得两个钱,不亏的。”
“国师大人算过,咱们覃国的皇后,必定来自禹州城,说不准的事儿!”
大娘挤眉弄眼,把两人往队伍里拉。
喻言牵着叶以善,想往外走,掌心轻飘飘的触感止住了她。
低头看去,女孩头顶的发旋左右晃晃。
...
“国师?”
许卿灵若无其事问道。
半路一道歇脚的人,是一对送女儿去禹州城参加圣女节的夫妻。
夫君姓赵,少言寡道。
赵夫人不一样,十分自来熟。
听到这话,她轻“咦”一声,打开了话匣子。
“许姑娘,要我说,你们宿城人呐,不爱出门就算了,怎么啥消息也不了解,不像咱们容城人,都能知道点。”
像是对宿城的事儿全然不知。
“八年前,禹州大旱,这事儿你们晓得吧!”
林轩尴尬摸头,嘿嘿。
“哎哟,这可是大事儿,旱了三年,当时的陛下宠妃谢氏,原是禹州人,便求了陛下,亲自替禹州祈雨...”
五年前,皇帝陛下携谢贵妃,抵达禹州。
次日,国师魏忠称其来自海外之地,有求雨之术。
唯一的要求,是一对童男童女。
“陛下不愿得罪禹州城百姓,落得个昏君的骂名,恰逢此时,禹州太守站出来,自愿献出家中弟妹...三年干旱,当真落雨了!”
赵夫人说到激动出,抚掌叫好。
对国师的敬佩诉诸于表。
楚星河嗤笑:“家中弟妹,当真...如此吗?”
“郎君这话,是何用意?”
赵夫人不满,仿佛心中的神灵被亵渎了一般。
“没有,他乱说的。”
许卿灵轻轻侧头,靠得楚星河近了点,给了个眼神。
别找事儿!
楚星河嘴角噙着笑,推推眼镜宠溺看她。
片刻后,赵夫人的注意力被转移,盘问起二人的关系。
将某人对国师的不敬短暂抛之脑后。
禹州城内,同赵夫人一般,视国师为信仰的人,不知凡几。
喻言听得眉头紧皱。
这古代的皇帝,不少迷信啊。
“五年前,海怪出现,宿城献祭童子,禹州城大旱被解决...这一切太巧了!”
“到底是不是巧合,难说...”
看着一个个能歌善舞的女孩,叶以善逐渐暴躁。
往常被善灵印记压制的恶意,不断往外冒出。
凭什么?
为什么死的不是她们?
为什么她们生来就不是人?
为什么自己要答应和她换?
为什么!
叶以善眼眶通红,一步步向台上表演的女孩走去。
白色靴子踩在台阶上,人群逐渐散开。
威压之下,竟无人敢动。
木台之上,十来岁的女孩停下舞步,原地呆滞。
一只手伸向她的喉咙,牢牢锁住。
和她差不多身高的叶以善,整个瞳孔都成了红色。
几乎毫无理智。
她的右手死死扣住女孩的脖颈,大拇指贴着颈侧,按进肉里。
扑通,扑通。
“杀了她!”
脑子里在不断叫嚣。
“杀了她!”
“善善死了,她凭什么活着?!”
“杀,杀,杀!”
叶以善喃喃自语,手上的动作又重了几分。
女孩穿着漂亮的裙子,鲜活灵动的脸蛋逐渐苍白。
垂下来的双手不断提醒着周围。
可台上台下的人,仿佛成了提线木偶。
女孩的母亲跪伏在高高的木台之下,一只手朝台上伸去,嘴巴张开,听不见声音。
顷刻间,万籁俱寂。
“善善...善善!”
喻言愣了一瞬,冲上木台。
她感觉不到周围的不对劲,紧紧抓住叶以善的胳膊,想将人救下来。
不行。
根本做不到。
抓得太紧了。
“掏出你的匕首,杀了她!”
耳边传来不断的怂恿。
“闭嘴!”喻言恶狠狠吼出去,“哪儿来的装神弄鬼玩意儿,搞什么挑拨离间!”
女孩的呼吸逐渐减弱。
她掏出匕首,利落斩去。
叶以善的胳膊瞬间一道血痕,嘀嗒嘀嗒。
血流了一地。
她却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
手腕下纤细的脖颈,几乎没有了跳动的迹象。
“没用的,难道,你要和她一起滥杀无辜吗?”
和耳边的声音一同落下的,是天边一道闪电。
众目睽睽之下,喻言拔出自己的匕首,伴着惊雷,朝对面刺去。
...
“醒了醒了,大夫她醒了!”
“好好好,这女娃娃,后头有福气!”
老大夫背着药箱,摇头晃脑走出厢房。
叶以善睁开眼,瞬间被林轩的眼泪暴击。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哭得眼眶通红。
耳后的疤痕,都像是在幼儿园和小朋友打架,不小心划到了。
莫名可爱。
“我...怎么了?”
叶以善撑着窗沿,想坐起来。
没使上劲,一动,五脏六腑都在疼。
哦,她没有五脏六腑。
顶多就是体内破了个洞,却也能感觉到在自己愈合。
“幸好醒了,什么赤脚大夫,你才八岁,让我们准备后事,简直混账!”
“还有这个喻言,让她好好照顾你,背后捅刀子,算什么同伴!”
林轩说着说着又红了眼,颇有些咬牙切齿。
“喻姑娘她,也是为了救人。”
门外有人进来,不痛不痒丢下一句。
初听没什么毛病,细细揣摩,这话便是在指责叶以善。
她半眯着眼睛,忍受腹部的疼痛。
并未辩驳。
“话说,孟太守当时,在做什么?”
“什么?”
孟谢君回头,满脸诧异。
脚步声顿了顿,楚星河人未至声已达。
“禹州城太守,孟谢君,诓骗八岁孩童来此,又行妖术伤人,不知为何?”
他将手上的药碗递给林轩,声音极其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