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好啊!还真是你小子把我们的药私藏了!”
“我娃都病成那样了!你竟然还拿那些救命药去卖钱,你这黑心烂肺的东西!良心被狗吃了吗?”
几个壮汉已经撸起袖子朝刘卫东走去,患病孩子的母亲们哭喊着要讨个说法。
刘卫东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地往后退,不小心绊倒在田埂上,崭新的中山装沾满了泥巴。
“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解释……”
但不管他再说什么,村民们都不信了,程瑶站在人群后,脸上带着快意的笑,等着这家伙的下场。
就在众人揪住刘卫东的衣领要暴揍的时候,一声厉喝从人群后方传来。
“大家都住手!”
俞景安高大的身影拨开愤怒的村民,挡在了刘卫东面前。
程瑶愕然看过去,他军绿色的上衣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结实的胸膛上,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国有国法,村有村规。”他看着众人,缓缓开口,神情威严,“刘卫东私藏驱虫药固然有错,但我们不能动用私刑,按规矩应该扣三个月工分,罚去水坝工地劳动改造。”
村民们面面相觑,虽仍有不满,但也都同意了俞景安的处罚方案。
程瑶抿了抿嘴,心里有些失望,她知道这惩罚对刘卫东来说不痛不痒,但眼下确实没有更重的处罚理由。
“谢谢俞队长!谢谢俞队长!”刘卫东点头哈腰,一脸感激,眼中却闪过一丝怨毒。
然而下一秒,他突然踉跄两步,整个人被绊倒在地,整个人摔进泥地里,顿时“哎呦”一声。
“我话还没有说完,”俞景安淡淡出声,“这件事我会上报给上面,对于你父亲最近的晋升,会有很大的帮助。”
闻言,刘卫东顿时傻眼。
要知道这群村民不敢动用私刑,但是影响了他爸的晋升,他会被打死的。
真是太恶毒了!
眼瞅着刘卫东一瘸一拐离开,程瑶心底大快。
很快程瑶走上前,从兜里掏出剩下的宝塔糖,对众人道:“这些药大家先分着吃了吧,孩子和老人优先。”
村民们立即围上来,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几个之前骂过程瑶的妇女都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张婶搓着衣角,黝黑的脸上写满愧疚,
“程同志,是我们糊涂,之前那样说你,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是啊……”李大爷拄着拐杖,花白的胡子一颤一颤的,“我们这些老家伙没见识,你可得多担待……”
程瑶连忙扶住老人家的手,温声道:“大家言重了,你们也是关心则乱,我怎么会放在心上呢?”
她边说边把糖果分给孩子们,看着他们欢天喜地的样子,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几个年轻媳妇见状,也凑过来帮忙分发,还有人悄悄往程瑶口袋里塞了两个煮鸡蛋。
感受着村民们的真诚,程瑶心里暖暖的,她抬头望去,正对上站在人群外俞景安的目光。
那向来冷肃的脸上,此刻竟带着几分赞许,冲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程瑶也会心一笑,觉得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年代,似乎找到了归属感。
她并未注意到,刘卫东已经被几个壮汉押着往水坝方向走,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等到了水坝,刘卫东就跟那些下放的劳改犯一起,开始劳动。
烈日当空,他挥舞着铁锹,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滚烫的石头上,立刻蒸发不见。
他细皮嫩肉的手掌很快磨出了血泡,火辣辣得疼,白衬衫也沾满了泥浆。
“该死的贱人……”刘卫东咬牙切齿咒骂着,想着用什么法子能向程瑶报复,余光突然看见王婶捂着肚子慌慌张张地往厕所跑。
他眼珠一转,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阴险的笑。
——
清晨,程瑶正弯着腰检查稻苗长势,她指尖轻抚过翠绿的叶片,耳边传来稻秧们欢快的絮语:【长高啦!根扎得可牢了!】
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田间的宁静。
“就是她!”一个尖锐的声音从田埂上传来。
程瑶直起身,看见三个戴红袖章的年轻人气势汹汹地冲进田里。
“程瑶同志!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平头青年不由分说就抓住她的手腕。
程瑶皱眉问道:“什么事?”
那戴红袖章的年轻人厉声道,“王婶吃了你给的药,上吐下泻两天,现在脸都青了!卫生院说怕是中毒了!”
程瑶心头一紧,随即镇定下来:“这是正常反应,肚子里虫多的人吃了驱虫药就会……”
“放你的资产阶级臭屁!”另一个平头青年粗暴地打断她,“我们贫下中农最清楚,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大小姐最会耍花样!暗害人民群众!”
说着就要伸手拽程瑶的胳膊,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横插进来,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
“放开她。”俞景安低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程瑶回头,看见他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军绿的裤腿还滴着水,显然是刚从水渠那边赶过来。
“俞队长!”戴红袖章的人不自觉地后退半步,“这事你别管,程瑶给王婶下毒,我们要带她去公社接受调查!”
俞景安眉头紧锁,声音却异常平静:“王婶现在人在哪?”
“在卫生院……”
“那先去看看情况。”俞景安不动声色地挡在程瑶前面,“如果真是她下的毒,我会亲自押她去公社。”
几个戴红袖章的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让开了路。
俞景安转头看了眼程瑶,低声道:“走吧。”
程瑶心中感激,冲她点点头,往卫生院走,她面上并没有害怕慌张,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救王婶。
一行人很快到了卫生院,这里此时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刘卫东也在人群当中,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俞队长,程瑶下毒可不是小事,你可不能包庇啊。王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是一条人命!”
俞景安低头看了眼虚弱不堪的王婶,又看了看程瑶清澈的眼睛,沉声道:“我相信程瑶同志不会下毒,再等等看。”
“等?人都快不行了还等?”刘卫东提高嗓门,“俞队长,你这是以公谋私,包庇反革命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