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瑶很快到了水田里,借着月光,看到了一片倒伏的稻秧。
她立即蹲下身,手指轻轻拨开泥土检查根系,一边问道:“你们怎么了?”
稻秧的叶片无力垂着,细弱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前天有个戴手表的人带着好多人过来浇水,说要多劳多得,我们被浇了好多水,根都要泡烂了……】
【求求你……救救我们……】
程瑶眼神一凛。
村子里戴手表的只有刘卫东!
这个不学无术的混蛋,居然带着生产队过度灌溉,导致土壤松软无法固定根系。
她皱眉一株株检查,发现几乎整片水田的稻秧都呈现不健康的黄绿色,不少都倒伏在水里。
程瑶心疼得不行。
在末世,一株健康的秧苗能换半袋压缩饼干。
而眼前这几亩地的收成,足够一个村子的村民吃大半年的了!
她也顾不上睡觉了,卷起裤腿就开始重新插秧。
小心翼翼把每株秧苗都扶正,同时在根部堆上更紧实的泥土。
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入田水,白嫩的脚都被泥水泡得浮囊,她却浑然不觉。
“你们都坚持住,我今晚一定救活你们!”程瑶一边干活,还不忘一边轻声安慰着稻秧们。
直到天空微微露出鱼肚白,程瑶才拖着酸痛的身体回到了土坯房。
俞景安还没有醒,程瑶轻手轻脚地打了盆水,就着月光擦洗腿上干涸的泥巴。
等收拾完,她连衣服都没换,就直接瘫在了床上,脑袋刚沾到枕头,就陷入了黑甜乡。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剧烈的砸门声惊醒了程瑶。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房门就被猛地推开,几个膀大腰圆的妇女冲了进来。
“就是这个资本家小姐!”
隔壁王婶一把拽住程瑶的头发,将她硬生生拖下床,“走!跟我们去田里看看你干的好事!”
程瑶只感觉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踉跄着赤脚踩在粗糙的泥地上,她挣扎着抓住门框,喊道:“放手!我自己会走!”
王婶根本不听她说什么,在她腰上狠狠拧了一把,淬道:“呸!还敢嘴硬!大家辛辛苦苦种的稻子,全让你给祸害了!”
程瑶被连推带搡地带到田边。
晨雾中,她看到田埂上围满了愤怒的村民,而站在最前面的,正是穿着崭新中山装的刘卫东。
他义愤填膺地指着程瑶,大义凛然道:
“乡亲们,就是这个资产阶级小姐,昨晚偷偷破坏我们的稻田!老张头亲眼看见她把田埂挖开,把水都放跑了!”
人群中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汉连连点头:“是,我昨晚出来撒尿,看到她鬼鬼祟祟在水田里……”
村民们瞬间群情激奋,纷纷骂道:
“黑了心肝的,这是要饿死我们啊!”
“城里来的资本家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把她绑起来游街!批斗!”
程瑶气得浑身发抖,她明明是在救稻子!却被刘卫东这畜生污蔑成了毁坏稻田,真正毁田的明明是他!
她当即大声辩解:“我昨天是在救稻子!刘卫东前天带人浇了太多水,稻根都快烂了!”
“胡说八道!”刘卫东脸色一变,随即提高嗓门,“大家看看,这就是资本家的丑恶嘴脸!自己做了坏事还要污蔑革命同志!”
程瑶看他还在倒打一耙,恨不得冲上去撕烂他那张嘴,早知道这人坏成这样,昨天就该打断他一条腿!
可那些村民们明显更信刘卫东的话,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有人已经开始捡地上的土块。
一块土疙瘩不知从哪里飞来,正好砸中了程瑶的额头,温热的血立刻流进了眼睛里。
她抬手去擦的瞬间,更多土块雨点般砸来。
就在她想着要找个地方躲躲时,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挡在了她面前。
程瑶愣了一下,抬头就看到俞景安坚毅的侧脸,他宽阔的后背像堵墙,紧紧护住了自己,把那些飞来的土块全部挡下。
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暖流,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义无反顾地挡在自己面前,保护自己。
“到底发生了什么?”俞景安皱着眉看向程瑶,满脑子都是程瑶晚上偷跑出去的画面,难道说真是她做的好事?
程瑶咬了一下唇,她知道现在只能牢牢抓住俞景安,于是抬手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没有毁坏稻田,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找到凶手的。”
以往的程瑶这会儿早就要死要活起来,可现在对上程瑶那双真挚的眸子,俞景安心口哽了一下,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扭头看向激动的众人。
“大家冷静一点,都住手!”俞景安对众人说道,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刘卫东脸色阴沉上前:“俞队长,你可不能因为程瑶是你的妻子,就包庇纵容她!”
俞景安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继续道,“我会尽快给大家一个交代,要是真是她做的,我会带着她去公社受罚。”
俞景安在村里的威信无人能及,他开口,就连刘卫东也不敢再说什么。
只是刘卫东还是阴狠地瞪了程瑶一眼,冷笑,“稻子都被毁成这样了,你再拖延时间,受到的处罚只会更大!”
“呸!那咱们走着瞧!要是稻子没事,你就跪在老娘面前跟我道歉!”程瑶也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
刘卫东脸色更阴沉,黑着脸离开,想着看程瑶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程瑶和俞景安站在田埂上,晨风吹过程瑶脸上的血痕,刺得生疼。
她看了眼身前的俞景安,小声道:“刚才……谢谢你救我。”
俞景安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块洗得发白的手帕,轻轻按在她额头的伤口上。
程瑶闻到手帕上淡淡的肥皂香,和他身上一样的味道。
程瑶抬头看他,神情认真,“我能解决这个问题的。”
俞景安深黑的眼睛凝视着她,半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