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歌。
这五灵根的废柴,不仅没被赶走,还住进了东院?
林歌并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只是微微欠身。
“多谢吴长老关照,弟子领命。”
不卑不亢。
吴有道暗暗松了口气。
林歌直起身,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圆脸姑娘身上。
赵圆圆此时手里还要拿不拿地捏着半块打算给林歌留的干粮。
“赵圆圆。”
林歌突然开口,清冷的声音穿透了人群的嗡嗡声。
赵圆圆受宠若惊。
“啊?在!”
“东院有两间房,我一个人住着空旷,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道嫉妒得发红的目光,扎向赵圆圆。
那可是东院!
灵气比这大通铺充裕好几倍,还有独立的院墙!
余瑶气得脸都歪了。
凭什么?
那个傻乎乎的胖丫头凭什么?
赵圆圆整个人都懵了,指着自己的鼻子,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我……我吗?”
林歌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僵硬的肩膀。
“你不愿意吗?”
赵圆圆看着林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眼圈“唰”地一下红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嗯!我搬!”
以后谁要是敢欺负林歌,她赵圆圆就是拼了命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就算以后被赶出宗门,她也要跟着林歌一起走!
两人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去了东院。
次日清晨。
杂役峰的点卯坪上,气氛格外诡异。
吴有道手里拿着名册,正在分配这个月的任务。
余瑶特意站到了最前面,挺着胸脯,眼神挑衅地瞟向林歌。
既然住处上输了一筹,那就在活计上找回来。
杂役峰最苦最累的活儿多了去了,挑水、劈柴、刷恭桶,哪样都能磨掉这大小姐的一层皮。
“余瑶!”
吴有道喊了一声。
余瑶立马脆生生地应道:“弟子在!”
吴有道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
“后山灵猪圈缺个人手,你去吧,记得把猪粪铲干净,少一铲子唯你是问。”
余瑶脸上的笑容瞬间裂开,僵在原地像个风干的茄子。
“长……长老?我去铲猪粪?”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林歌。”
吴有道没理会余瑶的崩溃,转头看向林歌时。
“你去藏经阁外围扫地。”
此话一出,连赵圆圆都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藏经阁?
那可是个闲差!
不用风吹日晒,不用干重活,偶尔还能蹭到一点书卷里的灵气。
最关键的是,那里经常有内门弟子出入,若是运气好被哪位师兄师姐看中,那就是一步登天!
林歌看着吴有道,心里跟明镜似的。
看来那位洛宗主的威慑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多谢长老。”
林歌领了扫帚,神色平静地朝着藏经阁走去。
留下一群弟子面面相觑,想嫉妒都没力气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上面有人”吗?
藏经阁位于天衍宗的主峰侧翼,古朴厚重,终年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禁制流光中。
林歌拿着扫帚,不紧不慢地清理着台阶上的落叶。
这活儿确实轻松,也没人来监工。
林歌一边扫地,一边在脑海中梳理着目前的情况。
就在这时,两个身穿青云剑袍的内门弟子从阁楼里走了出来。
两人神色匆匆,压低了声音在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三师兄又闯祸了!”
林歌停下脚步。
在林婉两年后回到云境派的时候,林歌听林婉提起过这个亲传三弟子,叶小宝。
本来出身大家族,且是嫡长子,单火灵根天赋,一进入天衍宗便是亲传弟子的待遇。
正是因为林婉无意中夸奖了几句叶小宝,让三师兄陆轩起了攀比的心思,奈何陆轩本身天赋平平,最后还是靠着林歌为他画符,才让他得了那个虚名。
之后叶家败落,叶小宝失踪。
多年后,凡人的清扫夫发现桥洞下多了一具冻僵的、面目模糊的年轻乞丐尸体,草席一卷,扔去了乱葬岗。
林婉说,那是叶小宝。
虽然只是寥寥几句,但林歌却印象深刻。
林歌微微叹了口气,继续扫着地,现在的她能做什么呢?
连自保都是难题。
刚转过一道弯,迎面一阵黑烟滚滚而来。
连带着一股比刚才烧焦头发更浓烈的火药味。
“救命啊!杀人啦!”
鬼哭狼嚎的声音先到,随后一个人影像是被炮仗崩出来似的,跌跌撞撞冲到了眼前。
林歌脚下一顿,还没看清来人长圆还是长扁,那人影就“刺溜”一下,熟练无比地绕到了她身后。
一只黑乎乎、沾满炭灰的手抓住了林歌那尘一尘不染的袖角。
“这位师妹救我!老头子疯了!”
林歌低头看了一眼袖子上那个显眼的黑手印,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叶小宝!你给我站住!”
一声暴喝紧随其后。
一位胡子花白的长老,手里提着一根烧了半截的符笔,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
这长老一脸的黑灰,胡子都被燎卷了边。
林歌认得这身道袍,是符箓堂的制式。
身后的少年把身子缩得更紧了,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还在那狡辩。
“顾长老,这真不能怪我,谁知道那张‘爆炎符’威力那么大?这是意外!是幸运的意外!”
“意外个屁!”
顾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手中半截符笔指着林歌身后的脑袋直抖。
“让你画‘清心符’,你画出个‘爆炎符’!还幸运?你是要把老夫的符箓房拆了吗!”
林歌没忍住,笑出了声。
画清心符画炸了?
这果然是个人才。
顾长老骂完,这才注意到挡在中间的小姑娘。
十岁模样,瘦瘦小小,五官精致却毫无灵气,一看就是林歌。
顾长老眼里的怒火硬生生卡壳了。
打狗还得看主人,更何况这还是宗主看好的。
刚才那一嗓子吼得太凶,现在顾长老的老脸上稍微有点挂不住。
林歌极其自然地向前迈了半步,不着痕迹地把那个叫叶小宝的挡在身后。
她仰起头,露出一副乖巧无害的笑脸。
“顾长老好,我是新入门的杂役峰弟子林歌。”
声音又软又糯,听得顾长老那口憋在嗓子眼的气顺了不少。
“弟子刚才看见这位师兄也是为了钻研符道,一时失手。所谓不破不立,这符箓威力如此之大,说明师兄天赋异禀啊。”
这话纯属睁眼说瞎话。
但顾长老爱听。
毕竟谁也不想承认自己教出来的全是笨蛋。
顾长老冷哼一声,狠狠瞪了叶小宝一眼。
“看在林歌为你求情的份上,今日且饶你一次!再去领罚抄写《符道基础》三百遍!”
说完,顾长老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林歌,语气生硬地补了一句。
“林丫头,离这混小子远点,别让他带坏了你。”
一甩袖子,顾长老黑着脸,提着那半截符笔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