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道的军营,驻扎在云东县城外不远的河边。
营房外围是一圈木栅栏,河风吹过,带起阵阵腥气。
河滩被夯实用做了校场,此刻晨雾还未散去,就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晨练的兵勇。
太阳升起,雾气渐消,王乾只觉几日不来,这校场看着都有些生疏了
不少人都想上前和他打声招呼,但见有队正拉他去台上坐下,只得投去羡慕的眼神。
“王兄弟!恭喜了,有香主看中,日后还望多多提携”
刘全德兄弟叫的熟络,全然没在意二人差了一倍的岁数。他拍了拍王乾肩膀,又介绍起了其他几位队正。
六个人,年纪最小的也比王乾大一轮。
当被刘全德提到,有的会同王乾点首,算是打过招呼,有的视若不见,三三两两地聊着。
刘全德对那几个不搭理的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对王乾说:“别理他们,王兄弟这位置空得久了,有些人便把多的好处当自己的了。”
王乾听了,心中了然,不就是吃空饷,他懂。
只是,吃到了自己身上…
不由多看了那几人一眼,其中一人身材宽厚,一身黑色短打,牛皮靴,最是惹眼。
“吴勇,那些人里面资历最老的一个。听说和郑先生走得很近。”刘全德眼中有些忌惮。
王乾点了点头,将名字默默记下。
转头看向下方。校场上已经挤满了兵士,站得泾渭分明。
一边衣衫褴褛,瘦弱不堪,一边人数虽少得多,却统一着装,身材匀称。
这些人数虽少的精锐才是安义营的根本,是队正挑选出的嫡系,其他的不过是随时都能补充的炮灰。
王乾看了良久,几天前他也站在炮灰里,饿着肚子,衣服随意裹在身上。
台下,老刘头心中激动,看着上首。
王乾招人的打算,他猜得到,凭那碗糖水的交情,若是能被选中,待遇自是大不相同。
混个几年说不得就能找个地方养老了。
看出门道的,自然不止老刘头,不少人今日操练的都格外卖力,眼神时不时瞟向台上。
果然,晨练结束,哨声一响,见到王乾站起,走到台边,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来了!
选人开始,老刘头第一个站了出来,其他人自然不甘其后。
火热的气氛中,一道声音有些刺耳。
“慢着。”
等到人都站得差不多了,吴勇使了个眼色,一旁的李元兆缓缓开口。
他冲王乾微微抬了抬手,说道:“王队正,估计初来乍到有些事情不清楚”
他眉宇含笑,“队正招募兵勇,发放的物资,待遇,需由所属旗长核准,不知王队正通报了没?”
王乾眉头微皱,问道
“在下的左旗,建制都没了,不知要找何人通报?”
“那便是王队正自己的事了”李元兆答的风轻云淡。
王乾眉头皱的更深了,这是在拿规矩压他?
他深深看了这人一眼,懒得同他争论。
耸了耸肩,淡淡道:“多谢李队正提醒。不过,不影响在下先选人吧?”
李元兆欠了欠身,冲着台下道:“王队正若是有实力靠自己养活兄弟,那便是在下多虑了”
说着不好意思的冲王乾拱了拱手。
“李兄弟这招高明啊,堵的那小子无话可说”
“还选人?不通报,拿不到粮饷,跟着他要饭吗?”
坐在一旁的其他几位队正笑出了声,李元兆摆了摆手,脸上笑意不减。
刘全德看了这些人一眼,没说话。
其他几个队正则是事不关己,有的低头喝水,有的看向别处。
王乾未被影响。
“各位,”他开口,声音波澜不惊,“粮饷的事,我来想办法。选人继续。”
台下静的出奇,加入队正麾下,为的不就是每日吃的好些,多存些银子?
现在这些都没了,一个靠卖血混上来的队正,哪来的实力筹到粮饷?
有人在下面小声嘀咕,声音压得很低,但王乾听见了。
“一个放血的……”
话没说完,被人拽了一下,没了声。
王乾站在台边,神色淡然。
他看着孤零零站出的老刘头,这老小子比他还淡定,就差把他那破缸子拿出来啄两口。
和老刘头的淡然不同,站在对面的赵泽心中纠结的很。
有个不成文的说法,当杂兵,半年是个坎,还没有能迈过去的。
他离这个坎可不远了,这次如果进不了队正的队伍,只怕就再没机会了。
就在他一咬牙想迈步的时候,台上一道阴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步子终究还是没迈出去。
王乾看着这幕,没说话,命都是自己选的。
他把目光收回来。正要开口收场,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话音轻柔,很稳。
“我跟你。”
人群慢慢让开一条缝,台上的李元兆冷冷看去,要看看是谁这么不给他面子。
看着来人,所有人议论纷纷…
“这么头铁,不会以为就他聪明吧?”
“一个农户,没根基,拿什么养活队伍?跟着去吃土吗”
来人没理会身边的声音,他走到左边,站在老刘头旁边,抬手一礼,掷地有声
“阮元秋见过王队正.”
王乾看着来人~皮肤白净,眼眸有神,偏又衣衫破烂,蓬头垢面。
不似一般的种地汉子,倒有几分书生像,也不知是如何进的这炮灰营。
人群渐渐散去,最终愿意赌上一把的,只有阮元秋和老刘头。
“对不住了。王兄弟。老哥我。。”
刘全德有些歉意看着王乾,还想说些什么,被王乾拦住了。
招人的事情弄的虎头蛇尾,王乾并未在意。
“我心里有数,今日还是多谢刘大哥了。”
刘全德叹了口气,拍了拍王乾肩膀,就要转身离开。
王乾却是喊住了他。
“今晚设宴?”
“放心,保证都通知到,绝不误了王兄弟的事。”
刘全德答应的爽快,也未多问。
王乾笑着递过去了一锭银子,“有劳刘大哥了”
看着人离去,王乾眼眸微眯,这位答应的爽快,应当有些自己的心思,不过倒也无妨。
事情落定,他这才转头看向候在一旁的老刘头和阮元秋。
老刘头原意跟着自己,他还能理解,另外一位是何心思,便有些看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