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打嘴仗,老子没带怕的!
“你——”
韩虎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确实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长公主做的是对的,可偏偏说不出来。
“周大人,韩副统领说的没错。”
又一人出列,是个文官,须发花白,面容清癯,乃是翰林院学士顾衍之。
此人一向清正,在朝中颇有声望。
“寒鸦道人屠戮我大衍百姓,这是不共戴天的国仇!长公主殿下为黎民雪恨,于情于理都无可指摘。至于与大璩的灵石矿合作,他们竟派这等邪魔外道为使节,其诚意可见一斑。这般合作不成,反倒是我大衍之福。”
顾衍之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朝堂上不少官员都暗自颔首。
可就在这当口——
“顾大人,您这般为长公主摇旗呐喊,到底是何用意?!”
韩秋池阴恻恻地开口:"谁人不知您与逍遥侯府素有往来?如今侯府与长公主结为姻亲,顾大人就这般急不可耐地站队了?"
"简直一派胡言!"
顾衍之气得胡子直抖:“老夫不过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
周槐安冷笑道:“顾大人,你可知道,因为你所谓的‘就事论事’,边关数十万百姓可能要饿肚子?你可知道,因为你所谓的‘就事论事’,大衍可能要打一场毫无准备的仗?”
“我——”
顾衍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学问是有的,可论起这种颠倒是非的诡辩,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
“顾大人,你也是饱读诗书之人,当知轻重缓急。”
韩秋池摇头叹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国事为重,私仇为轻,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为了给三千多死人报仇,就要置数十万活人的生死于不顾?顾大人,你让那些边关百姓怎么想?你让那些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难民怎么想?”
这番话字字诛心,句句戳在痛处。
顾衍之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对方把自己的路全堵死了。
他若再坚持,就成了不顾百姓死活的无耻之徒。
一时间,这位老翰林竟是脸色涨红,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韩虎更是气得拳头捏得咔咔响,恨不得冲上去给这些摇唇鼓舌之徒一拳。
可他不能。
这是朝堂,动武就是死罪。
“陛下!”
又有几名武将被激了出来,纷纷跪地。
“臣等为长公主殿下作证!寒鸦道人确是罪有应得!”
“长公主殿下为我大衍立下汗马功劳,岂能因这等小事受罚?”
他们一个个面红耳赤,声音洪亮,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在周槐安等人的伶牙俐齿面前,根本不够看。
“小事?”
周槐安嗤笑一声:“你们这些武夫,就知道打打杀杀,懂什么国家大事?灵石矿的事是小事?边关数十万百姓的生死是小事?”
“你们口口声声说长公主有功,难道有功就可以罔顾国法?有功就可以置百姓于不顾?”
“陛下!”
周槐安转身朝姜千秋跪倒,开口义正言辞道:“臣恳请陛下严惩长公主,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臣等附议!”
呼啦啦一片,数十名官员齐齐跪倒。
这些人有的是皇帝的亲信,有的是收了周槐安好处的,有的纯粹是跟风。
一时间,整个含元殿内,跪倒了大半。
而站在姜问璃这边的,只有寥寥十余人,且大多是武将,一个个气得面红耳赤,却说不出有力的反驳之词。
姜问璃站在大殿中央,脸色铁青,凤眸之中怒火翻涌。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没错?
可这些人的话,偏偏让她无从辩驳。
她能说什么?
说那些边关百姓的生死与她无关?
说她不在乎会不会打仗?
这些话她说不出口,也不能说。
因为她确实在乎,也确实不想看到百姓受苦。
可这恰恰成了这些人攻击她的武器。
姜千秋高坐龙椅,面无表情,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打蛇打七寸,他太清楚这个姐姐的软肋在哪里了。
她可以不在乎她自己的生死,却放不下天下苍生。
用百姓的大义来压她,她根本无话可说。
“皇姐,你有何话说?”
姜千秋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姜问璃深吸一口气,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她不怕刀山火海,不怕千军万马,可面对这种颠倒黑白的唇枪舌剑,她并不擅长。
一时之间,袖中双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是那种明明有理却说不出,明明没错却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愤怒。
“我......”
姜问璃刚开口,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握了握她的手。
沈未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姨姨,别急,这种场合,交给我。”
姜问璃一愣,转头看去。
就见沈未久已经大步走出,站在了那些跪地弹劾的官员面前。
他没有像姜问璃那样铁青着脸,也没有像武将们那样急得面红耳赤,而是满脸带着温和的笑容,甚至笑容之中还带着几分真诚。
“周大人,你刚才说长公主击杀寒鸦道人,是破坏国之大计?”
周槐安一愣,没想到沈未久会主动站出来掺和这件事。
不过这倒是正合他意!
“不错!”
周槐安挺起胸膛,开口大声道:“那寒鸦道人是大璩使团主使,两国正在商议灵石矿合作之事,长公主当殿杀人,致使两国关系破裂,边关战事一触即发,这难道不是——”
“周大人。”
沈未久直接打断,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说边关战事一触即发,那我问你,寒鸦道人当年屠我大衍十三村庄,三千六百余口无辜百姓惨死,这笔血债,大璩可曾道过一句歉?可曾赔过一条命?”
周槐安脸色微变:“这……此乃旧事……”
“旧事?”
沈未久的笑容变得有些冷: “三千六百多条人命,在周大人口中,就是‘旧事’?”
说到这里,沈未久转身面向百官,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我大衍立国数百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疆土之广?靠的是兵马之强?”
“都不是!靠的是民心!”
“百姓为何愿意纳税、服役、送子参军?因为他们相信,朝廷会护他们周全!会为他们讨回公道!”
“可今天,周大人告诉我,为了灵石矿,为了所谓的‘国之大计’,连血海深仇都可以不报了?连杀人凶手都可以笑脸相迎了?”
他看向周槐安,目光如刀: “那我想请问周大人,若那三千六百余口冤魂今日站在这里,问你一句——‘周大人,我们的公道呢?’你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