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壤之别
“不是造反。”
萧乐瑶毫无惧色,道:“是反太子,清君侧。”
丁景辞冷哼一声:“反太子与反朕,有何分别?”
“天壤之别。”
萧乐瑶分析道:“太子以权谋私,结党乱政,图谋篡位,和陛下早就离心离德了。”
丁景辞目光一亮,陷入沉默。
何朗赶紧呵斥道:“静夜郡主,君前不可妄言!”
萧乐瑶凝声道:“臣女没有妄言,反而说的是肺腑之言。”
丁景辞目光一凝:“你的肺腑之言,就是离间朕父子骨肉,其心可诛,何朗,取毒酒来。”
萧乐瑶一怔。
何朗面露为难:“陛下,这……”
“去。”
一声沉喝,何朗不敢多言,转身退下。
萧乐瑶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不求饶,不辩解。
台上的丁景辞双手舒展,缓缓调息。
片刻后,何朗捧着一杯酒,迟疑入内,他看着宁死不屈的萧乐瑶,暗暗叹息。
“陛下,酒来了。”
“萧乐瑶。”
丁景辞沉声道:“朕念在你父萧赴野功勋,给你两条路。”
“一,遵太子诏令,嫁与三皇子。”
“二,饮下此酒,即刻赐死。”
萧乐瑶目光看向那杯毒酒,道:“陛下非要如此?”
丁景辞不语,静静等待。
过了片刻,萧乐瑶深吸一口气:“陛下,臣女有一事相求。”
“何事?”
萧乐瑶认真道:“求陛下恩准,臣女与四皇子先行拜堂成亲,之后,臣女心甘情愿赴死。”
闻言,丁景辞神色微变。
何朗眼中也闪过一丝异样。
“求陛下准许。”
萧乐瑶再次叩首,力道之重,地砖应声裂开细纹。
“大胆,静夜郡主!”
何朗急喝道:“君前失仪,惊了圣驾,你担当得起?”
丁景辞透过纱幕,盯着跪地的萧乐瑶,道:“无妨,大不了拆了朕的玄武宫。”
何朗一惊,端酒跪下:“陛下……”
“赐酒。”
丁景辞挥手道。
此时,萧乐瑶忽然挺身,转向殿外方向,朗声道:“萧乐瑶与丁墨轩,隔空一拜天地。”
说罢,俯身叩拜。
丁景辞厉声喝止:“不许拜。”
何朗迅速上前阻拦。
萧乐瑶侧身避开,再次对着高台叩首:“二拜高堂。”
丁景辞脸色一沉,起身怒喝:“放肆。”
萧乐瑶不管不顾,重重叩下。
何朗急得手足无措:“静夜郡主,你……”
“夫妻对拜。”
萧乐瑶转身,向殿门方向再拜。
礼毕,她起身一把夺过何朗手中的毒酒。
何朗惊呼:“静夜郡主!”
萧乐瑶再次跪倒,一饮而尽:“儿媳萧乐瑶,谢父皇隆恩。”
这一幕,惊得何朗目瞪口呆,高台上的丁景辞都愣住了。
殿内再度陷入死寂。
过了许久,萧乐瑶并未感到毒发,只觉口中苦涩,身体毫无异样,她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高台上,丁景辞出声问道:“毒酒滋味如何?”
萧乐瑶迟疑的吐出两个字:“苦,涩。”
丁景辞仰头大笑。
何朗也跟着松了口气,笑出声来。
萧乐瑶看着两人,一头雾水。
“好个萧乐瑶。”
丁景辞指着她,笑声朗朗:“不愧是萧赴野的女儿,果然刚烈。”
萧乐瑶愕然:“陛下……”
丁景辞收住笑声,正色道:“你既以儿媳自居,不顾生死拜堂谢恩,为何又称陛下?”
萧乐瑶脸颊一红,一时无言,方才一心求死,顾不得礼数,现在死里逃生,反倒窘迫起来。
“也罢。”
丁景辞一挥大袖,道:“想做朕的儿媳,不只靠胆量,还要有真本事、大功劳。”
“朕把话说在前头,老四是亲王,肩负皇家血脉,这一生不可能只有你一人,你可想清楚。”
萧乐瑶深深吸气,目光坚定的回答:“臣女明白。”
“不后悔?”
“绝不后悔。”
“好。”
丁景辞伸手一指,道:“你既有这份心,朕就把东西交给你。”
何朗会意,转身取来两个古檀木盒。
丁景辞吩咐道:“打开第一个。”
萧乐瑶依言转身,忐忑打开盒盖。
一方如朕亲临的金牌令箭,一卷明黄圣旨,静静躺在其中。
“静夜郡主萧乐瑶接旨。”
何朗手持圣旨,声音庄重。
萧乐瑶迅速伏跪。
何朗朗声宣读:“静夜郡主萧乐瑶,将门虎女,忠贞可嘉,着加封镇南大将军,总揽镇南大军军政要务。”
“持朕令箭,先斩后奏,三品以下军职任免惩处,无需奏请,临机专断,钦此!”
萧乐瑶美眸圆睁,不敢置信,这是将十万镇南铁骑,彻底交到她手上?
先斩后奏,临机专断,权力远超其父当年。
“另一个盒子也是你的。”
丁景辞走下高台,道:“不过,现在不能开,暂由何朗保管,时机一到,你自然知晓。”
萧乐瑶叩首道:“臣女,谢陛下隆恩。”
丁景辞语气一冷,道:“今日之事,不得泄露半句,否则,朕即刻赐死老四。”
萧乐瑶浑身一颤,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下。
“何朗。”
丁景辞下令道:“陪她返回南境宣旨。”
“是。”
何朗躬身,对萧乐瑶示意:“静夜郡主,请。”
萧乐瑶看了一眼闭目调息的丁景辞,欲言又止,终是随何朗离去。
……
玄武宫门外,丁墨轩跪立雪中,心神不宁,翘首以盼。
见萧乐瑶与何朗快步走出,他迅速起身迎上。
但萧乐瑶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就擦肩而过,快步离去。
丁墨轩僵在原地,一头雾水,心头更是一沉。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雄浑的吟诗声传来,丁墨轩回过神。
只见丁景辞大袖飘飘,龙行虎步走出,天寒地冻,只着一件单薄道袍,迎风而立,气度妖异。
“恨朕了?”
简单的三个字,让丁墨轩脊背发寒。
“恨也憋着。”
丁景辞昂首向外,道:“别以为朕要用你,就能任由你胡来。”
丁墨轩脸颊微抽,沉默不语。
接着,丁景辞负手走向宫门:“陪朕走走。”
丁墨轩只能默默跟上。
大雪纷飞,皇宫一片银白,寒气刺骨,意境清冷。
丁景辞身着单袍,在灯笼指引下,带着丁墨轩缓步而行,一路无话。
两人登上神武门城楼,侍者上前为丁景辞披上棉袍,躬身退下。
“镇南将军府前,鞭笞大臣,威慑羽林。”
丁景辞望着远方,道:“怎么,现在反倒哑巴了?”
丁墨轩平静回道:“儿臣不后悔。”
丁景辞目光一沉:“就为一个女人?”
丁墨轩沉声道:“她与儿臣青梅竹马,情深义重,对我至死不渝,天下再无第二人。”
“为王者,当心怀天下。”
丁景辞冷笑道:“沉溺儿女情长,大志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