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
朱元璋盯着天幕上那座金山银山,盯着王振那张猖狂得意的脸,盯着那几个跪在地上谄媚笑着的官员……
老朱的手,在抖。
他的嘴唇,在抖。
他的整个身子,都在抖。
“好……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
“好一个‘义父’……”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脚步很慢。
很沉。
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上。
殿下群臣全都跪着,脑袋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能感觉到——
陛下,真的要杀人了。
朱元璋走到殿中央,仰头看着天幕。
看着那个还在猖狂大笑的王振。
看着那座金光闪闪的“孝敬”。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
“你们说……”
他顿了顿,缓缓转头,扫视殿下群臣:
“这些金子,这些银子,这些珍珠翡翠……是从哪儿来的?”
没人敢接话。
朱元璋也不需要他们接话。
他自顾自继续说:
“是从百姓身上刮来的。”
“是从军饷里扣出来的。”
“是从河工款里贪出来的。”
……
他一字一句,声音越来越冷:
“这一座金山……够多少百姓活命?”
“这一堆银票……够多少将士吃饱?”
“这些珍珠翡翠……够修多少里堤坝?”
老朱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够多少?!你们告诉咱——够多少?!”
殿下群臣,全都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朱元璋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盯着天幕上王振那张脸,眼神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这老阉货……该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该千刀万剐。”
老朱缓缓转身,看向殿下群臣。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了跪在角落里的几个太监身上。
那几个太监,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这会儿被朱元璋一看,更是浑身抖得像筛糠。
“你们……”朱元璋缓缓开口,“是不是也想过……当这样的‘义父’?”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那几个太监“砰砰”磕头,脑袋都磕出血了:
“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
朱元璋看了他们一眼。
就那么一眼。
冰冷,森寒。
像看死人一样。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天幕。
“这苏千岁……杀得好。”
老朱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殿下群臣全都愣住了。
朱元璋却不管他们,自顾自继续说:
“咱刚才还骂他,说他是曹操,是司马懿。”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可现在咱看明白了——这王振,比苏千岁可恶一百倍,一千倍!”
“苏千岁至少还知道杀贪官,整朝纲。”
“可这王振呢?”
老朱指着天幕,声音都在抖:
“他只会哄皇帝,只会捞银子,只会结党营私!”
“他这是要把咱的大明朝,彻底掏空!彻底搞垮!”
朱元璋猛地转身,看向殿下群臣:
“你们都给咱记住——”
他一字一句,声音如铁:
“从今日起,咱大明朝,绝不允许再有太监干政!”
“但凡有太监敢碰朝政——杀!”
“但凡有太监敢结党营私——杀!”
“但凡有太监敢收受贿赂——”
他顿了顿,吐出最后一个字:
“杀!”
声音在朝廷里回荡,震得梁柱都在抖。
群臣全都伏在地上,齐声高呼:
“陛下圣明——”
……
天幕画面流转,回到了奉天殿。
殿内死一样的寂静。
王振被拖走的惨叫声似乎还在梁柱间回荡,可人已经不见了。
朱祁镇僵在龙椅旁,手指死死抠着扶手上的雕龙,指甲都抠白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王伴伴……就这么被拖走了?
五牛分尸?
就因为他想打瓦剌?
就因为这老东西一句话?
朱祁镇忽然觉得——这奉天殿,好冷。
冷得他浑身都在抖。
他下意识地往左右看了看。
那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山呼万岁的文武百官,这会儿全都低着头,眼神躲闪,脚底下悄悄往后挪。
没有一个人敢看他。
没有一个人敢为他说话。
就连那个整天拍马屁、恨不得把“忠君爱国”刻在脑门上的徐有贞——
这会儿也跪在地上,脑袋埋得低低的,对着苏千岁那个方向,扯着嗓子喊:
“九千岁圣明!九千岁圣明啊!”
喊得那叫一个响亮。
那叫一个虔诚。
朱祁镇的心,彻底凉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朝堂上,这大明朝……好像真的不是他说了算。
就在这时——
“咳、咳……”
几声苍老的咳嗽,打破了死寂。
苏千岁慢慢直起身,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扫过殿上群臣,最后落在了朱祁镇脸上。
“陛下。”
就两个字。
可就这么两个字,让满殿文武——包括朱祁镇——全都打了个寒颤。
苏千岁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似的砸进人心里:
“奸臣已除,朝纲已肃。”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往上扯了扯:
“接下来,我们该谈谈——”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
满殿文武,全都屏住了呼吸。
朱祁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苏千岁缓缓吐出后面的话:
“——对瓦剌出兵的事情了。”
“轰——”
奉天殿里,彻底炸了。
不是声音炸。
是脑子炸。
于谦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见鬼了”三个字。
徐有贞跪在那儿,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满朝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全是“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
不对啊!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惯例——按照九千岁一贯的作风——
他不是应该先假意支持陛下出兵,等杀了王振之后,立马翻脸,找个理由把出兵的事给否了吗?
这才对嘛!
这才是九千岁该干的事嘛!
可现在……
他居然主动提起出兵的事?!
还“我们该谈谈”?!
谈什么?!
谈怎么打?!什么时候打?!派谁去打?!
这、这……
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于谦脑子里飞快地转。
国家现在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各地灾荒不断,粮仓都快见底了。
边军欠饷,已经闹了好几回了。
国库里的银子,修河工、赈灾民都不够,哪还有钱打仗?
这九千岁……他到底想干什么?
难不成……
于谦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不成,这老家伙真想看着大明朝灭亡?!
……
洪武朝,应天府。
朱元璋也懵了。
老朱盯着天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老东西……”
他喃喃自语,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到底想干什么?”
刚才看天幕,他还觉得苏千岁杀王振杀得好,杀得对。
可现在……
他也看不懂了。
“先支持打仗,杀王振,然后……又主动提起打仗的事?”
朱元璋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数:
“这老东西,他图什么?”
底下有大臣壮着胆子小声说:“陛下……或许九千岁……是真想打瓦剌?”
“放屁!”朱元璋啐了一口,“他想打瓦剌?他拿什么打?拿嘴打?”
他指着天幕:
“你们看看!看看那朱祁镇,看看那些文武百官的表情!”
“一个个都吓傻了!都懵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仗根本就不能打!说明这国家现在根本打不起仗!”
老朱越说越气:
“可这老东西倒好——不但支持打,还主动提!”
他猛地站起身,在御阶上来回踱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朱元璋脑子里飞快地转。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一个几百年前,也干过类似事情的人。
“王莽……”老朱喃喃自语,“这老东西……该不会是想学王莽吧?”
底下群臣全都打了个寒颤。
王莽?
那个篡汉的王莽?
那个先当忠臣,后当奸臣,最后自己当皇帝的王莽?!
“陛下……”有大臣声音发颤,“不至于吧……那苏千岁……毕竟是个太监……”
“太监怎么了?”朱元璋冷笑,“太监就不能当皇帝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东汉的十常侍,不也是太监?不也把持朝政,把皇帝当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