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来不及多想,因为球童长已经开始分配任务了。
“小徐,你负责给沈先生看落点和距离,没问题吧?”
“没问题。”徐恬收回目光,打开球车的储物箱,清点里面的东西。
球、球梯、果岭叉、湿毛巾,一样不少。
沈曜走到发球台,从球包里抽出一根一号木,试挥了两下。
他的动作很流畅。
“你新来的?”他忽然问。
徐恬站在球车旁边,愣了一下:“是,今天第一天上岗。”
“难怪。”沈曜笑了一下,“以前没见过你。”
他没再多说,转身面对球道,双脚站定,挥杆。
白色的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球道正中间,滚了两下,停在一个绝佳的位置上。
“好球!”同组的另一个男人喊了一声。
沈曜把球杆递给徐恬,她接过来,擦干净,放回球包里。
动作有点生疏,但没出错。
整个下午,徐恬都在默默做事。
帮沈曜看距离、递球杆、在果岭上帮他拿旗杆。
沈曜打球的时候很专注,不太说话,但每次接过球杆都会说一声“谢谢”。
他的“谢谢”说得很自然,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客气,而是真的把你当人看的那种尊重。
这让徐恬想起了秦曜。
秦曜从来不说谢谢。
不管是她在鮨松给他倒水,还是在夜店,他都没说过一次。
好像她做那些事是理所当然的,好像她这个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他服务。
徐恬甩了甩头,把秦曜的影子从脑海里赶出去。
打到第14洞的时候,出了一点小状况。
沈曜的球落进了果岭旁边的沙坑里。
徐恬拿着沙耙走过去,蹲在沙坑边上看了一下球的位置。埋在沙子里,只露出半个球面,不好打。
“沈先生,球在沙坑的前沿,离果岭大概十五码,上坡。”她报出了距离和地形,声音尽量平稳。
沈曜走过来,站在沙坑边上看了一眼,然后看着她:“你觉得用什么杆?”
徐恬被问住了。她是球童,不是教练。
但培训的时候周教练说过,好的球童要给客人提供建议。
“沙坑杆吧。”她说,“球埋得有点深,沙坑杆的弹性大,好打出来。”
沈曜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行,听你的。”
他拿了沙坑杆,走进沙坑,站好位,挥杆。
沙子扬起来,球从沙坑里飞出来,落在果岭上,滚了两下,停在离旗杆三码的位置上。
“不错。”沈曜走出沙坑,把球杆递给她,“你的建议很准。”
徐恬接过来,低头擦杆头上的沙子,耳朵有点红。
打完18洞,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夕阳把整个球场染成了金黄色,远处的燕山山脉被镀上了一层橘红色的光。
沈曜在记分卡上签了名,从钱包里拿出一叠现金,递给徐恬。
“辛苦了。”
徐恬接过来,数了一下,两千块。
她抬头看他,想说“太多了”,但沈曜已经转身走向会所了。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徐恬。”
“徐恬。”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然后笑了一下,“下次来还找你。”
他走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翠绿的草坪上,像一个瘦长的剪影。
徐恬站在原地,攥着那两千块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会所的玻璃门后面。
手机震了一下,是夏夏发来的消息:“第一天怎么样?”
“挺好的。”徐恬打字,“遇到了一个人,叫沈曜。”
夏夏秒回:“沈曜?沈家的长孙?那可是京圈贵公子,比秦曜那种纨绔子弟强一百倍。温润如玉,翩翩公子,据说人品特别好。”
徐恬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他跟秦曜认识吗?”
“认识啊,以前是好兄弟,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闹翻了,现在是死对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圈子里没人敢提。”
徐恬把手机揣回兜里,推着球车往会所走。
夕阳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但她脑子里全是沈曜最后那个笑容。
温润如玉。翩翩公子。人品好。
和秦曜完全是两个极端。
但为什么,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比秦曜更危险?
她把球车停好,去更衣室换了衣服。走出会所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停车场里只剩几辆车。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出口处,车灯亮着。
徐恬的心猛地一沉。
车窗降下来,露出秦曜的脸。他戴着一副墨镜,看不清表情。
“上车。”他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的事,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秦曜摘下墨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听说你今天给沈曜当了球童?”
徐恬没说话。
秦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冷。
“我警告你,离沈曜远一点。”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发动车子,引擎低吼了一声,“上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坐地铁。”
“徐恬。”秦曜的声音冷下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我说了,上车。”
徐恬站在原地,攥紧了背包的带子。
她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秦曜没说话,徐恬也没说话。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英文老歌,女声慵懒地唱着,像在讲一个关于错过和遗憾的故事。
徐恬靠在车窗上,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在想沈曜。
他会不会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她闭上眼睛,在车子的摇晃里,慢慢睡着了。
秦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睡着了,眉头还皱着。
棒球帽歪在一边,几缕碎发从帽檐下漏出来,贴在太阳穴上。
他收回目光,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继续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