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店的音乐震得人骨头都在发颤。
徐恬端着托盘穿过舞池,避开那些随着节拍扭动的人群。
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但“缪斯”的热度才刚刚起来。
舞池中央的钢管上,一个穿亮片比基尼的女人正倒挂着旋转,周围的口哨声此起彼伏。
“徐恬!VIP3要两瓶黑桃A,你送一下。”刘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徐恬应了一声,去吧台取了酒。
VIP3在二楼拐角,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坐了五六个人,烟雾缭绕,看不清人脸。
“酒来了。”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站起来,接过酒瓶,目光落在徐恬脸上,停住了。
“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徐恬把酒放在茶几上,微微躬身:“酒已经开好了,请问还需要什么?”
“别急着走啊。”花衬衫男人挡住她的去路,上下打量她,“你叫什么?”
“服务员。”
“我知道你是服务员,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徐恬往旁边让了一步,想绕过他。
花衬衫男人伸手拦住她,手掌撑在门框上,把她圈在中间。
“跑什么?我又不吃人。”
包间里响起几声起哄的笑。
“李铖,人家小姑娘不好意思,你别吓着人家。”沙发上有人喊了一句。
叫李铖的男人回头骂了一句“滚蛋”,转回来看着徐恬,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胸口,再滑到腰上。
“你在这上班,一晚上多少钱?”
“李少,我只是服务员,不陪酒。”
“不陪酒?”李铖笑了,伸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不陪酒你穿这么紧的裙子?”
徐恬往后缩,后背撞在门框上,脊椎骨硌得生疼。
李铖的手跟过来,搭在她腰侧,拇指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来回摩挲。
“皮肤挺好的。”他凑近了,酒气喷在她脸上,“你跟我装什么?来这种地方上班,不就是出来卖的。”
他的手从腰上滑下去,摸上了她的大腿。
徐恬浑身一僵,猛地推了他一把。
李铖没防备,踉跄了两步,酒瓶从茶几上滚下去,碎了一地。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李铖的脸沉下来:“你他妈推我?”
他抬手就要打人,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李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夏夏挤进来,满脸堆笑,挡在徐恬面前,“这是我妹妹,新来的,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今晚的酒水算我的。”
李铖看着夏夏,又看了看徐恬,哼了一声:“你妹妹?你妹妹不懂规矩,你教教她。在这种地方上班,摆什么清高架子?”
“是是是,我回去一定好好说她。”夏夏拉着徐恬往外走,一路赔着笑脸。
到了走廊拐角,夏夏的脸垮下来,一把将徐恬拽进员工通道。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VIP的客人你别去!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徐恬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手指还在抖。
“是刘姐让我去的。”
“刘姐让你去你就去?她让你去死你去不去?”夏夏气得直跺脚,“恬恬,听我一句劝,别在这干了。”
“我需要钱。”
“我知道你需要钱,但这不是办法。”夏夏叹了口气,“你是北外的学生,要是被同学或者老师知道你在这种地方上班,你以后在学校怎么办?而且这地方人太杂,你今天碰到李少,明天碰到什么张少赵少,你能躲几次?”
徐恬没说话。
夏夏忽的想起什么,她掏出手机翻了翻:“我认识一个姐姐,在高尔夫俱乐部当球童。她说那边最近缺人,底薪加小费一个月能有一万多,旺季的时候两万都不止。”
“高尔夫球童?”徐恬抬起头,“我连高尔夫都没打过。”
“谁让你打了?球童就是帮客人拿球杆、开车、看落点,有培训的。”夏夏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个球场是北京排名前三的,去那打球的人非富即贵,小费给得大方。而且你不是在找人吗?说不定能在那边找到。”
徐恬沉默了很久。
凌晨的胡同里传来几声猫叫,远处的工体西路还有车流的声音。
“行。”她说,“我去。”
三天后,徐恬站在华彬国际的培训教室里,穿着一件白色的polo衫和卡其色的短裤,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戴了一顶棒球帽。
培训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周,皮肤晒得黝黑,说话嗓门大。
“球童不是服务员,是客人的眼睛和手。你要帮客人看球的落点,判断距离,推荐球杆,还要会开球车。客人打得好,你要鼓掌;客人打得不好,你要闭嘴。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十几个新来的球童齐声回答。
徐恬听得很认真,在本子上记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她从来没接触过高尔夫,连果岭、发球台这些词都是第一次听说,但她学东西快,两天就把基本规则和常用术语背了下来。
培训最后一天,周教练带他们下场实操。
虽然已经是深秋,但球场上的草还绿着,远处的燕山山脉在蓝天白云下绵延起伏。
徐恬站在发球台上,看着眼前开阔的球道,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和夜店完全是两个世界。
没有烟味,没有酒气,没有咸猪手,只有风吹过草坪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
“行了,你们几个,明天开始上岗。”周教练拍了拍手,“记住,来这打球的人非富即贵,你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散会。”
第一天上班,徐恬被分配到了B场。
B场是十八洞的锦标赛级球场,果岭速度快,沙坑深,是会员们最喜欢打的场子之一。
徐恬跟着一个叫李姐的老球童,负责给一组四位客人服务。
那四位客人都是中年男人,开着球车,一边打球一边聊生意。
徐恬没什么事做,就是递递球杆,看看落点。
小费给得大方,四个人每人给了五百。
中午休息的时候,李姐拉着她坐在会所的餐厅里,吃着三明治,给她讲球场的八卦。
“你知道咱们球场最大的客户是谁吗?”李姐压低声音。
“不知道。”
“秦家。秦氏集团在这有专属的贵宾室,一年会员费够你在北京付个首付。”李姐掰着手指头数,“秦家的老爷子每周都来,还有他孙子,叫什么来着,秦曜,对,秦曜。长得可帅了,就是不怎么说话,冷冰冰的。”
徐恬咬三明治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经常来?”
“以前来得勤,最近少了一些。不过他每次来都给小费给得特别多,上次我同事给他当球童,一场球下来给了五千。”
五千。
徐恬心里算了一下,够她三个月的生活费。
“除了秦家,还有谁?”
“多了去了。沈家、陆家、王家,京城排得上号的家族基本都在这有会员。”李姐喝了口水,“对了,沈家那个长孙,沈曜,也常来,他说话很客气,没什么架子,每次来都带咖啡给我们这些球童。”
沈曜。
徐恬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李姐,沈曜的曜是哪个曜?”
“日字旁的吧,光曜的曜。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徐恬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又一个名字里带“曜”的人。是巧合吗?还是……
她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
天底下名字里带“曜”的人多了去了,总不能见一个就怀疑一个。
下午两点,对讲机里传来调度员的声音:“B场需要两名球童,18洞,四位客人。谁有空?”
李姐说她腰疼不想去,徐恬举手报了名。
她跟着球车到了出发台,四位客人已经到了,正在发球台上做热身。
三个男人,一个女人。
徐恬没仔细看他们的脸,低着头站在球车旁边,等球童长分配。
“小徐,你跟沈先生那组。”
徐恬应了一声,走到指定的球车旁,微微躬身:“您好,我是球童徐恬,今天为您服务。”
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温和的眼睛。
男人大概二十六七岁,穿一件浅灰色的高尔夫polo衫,袖子卷到手臂中间,露出匀称的小臂。
他的五官不是秦曜那种攻击性强的帅,而是很耐看的类型。
眉眼温润,鼻梁高挺,嘴唇弧度柔和,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有浅浅的纹路。
他手里拿着一根推杆,靠在肩膀上,姿态很放松。
“你好,麻烦了。”他的声音也很好听,不急不慢的。
徐恬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