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恬看着他,没动。
“你怎么在这?”
“打球。”
“打到晚上九点?”
“打完,休息了会。”秦曜把烟掐灭在车窗外,弹了弹烟灰,“上车,送你回去。”
“不用,我坐公交。”
“这个点公交半小时一趟。”
“那我等。”
秦曜看了她两秒,脸上露出“我看你能倔到什么时候”的表情。
“徐恬。”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马路上听得很清楚,“你一个女生走夜路,这段连个人影都没有,你觉得安全吗?”
徐恬攥紧了衣服下摆。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这段路确实不安全,前几天夏夏还说附近有工地出了盗窃案。
但她不想上他的车。
上了他的车,就意味着欠他人情。
欠了人情,就意味着下一次他提出什么要求的时候,她更难拒绝。
“我走快一点就行。”她说。
秦曜没再说话。他发动车子,往前开了。
徐恬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步,那辆法拉利倒回来了,车门打开,秦曜从驾驶座下来,绕过车头,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着她的时候,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阴影。
“两个选择。”他说,声音很平,“第一,你自己上车。第二,我抱你上车。”
徐恬抬头看着他。他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你敢。”
秦曜弯下腰,一只手伸到她膝盖弯下面,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徐恬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很稳,箍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温度透过牛仔外套传进来,烫得她浑身发紧。
他的毛衣蹭着她的脸颊,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
“你疯了!放我下来!”她挣扎了两下,但不敢太用力,怕摔下去。
“别动。”秦曜抱着她走了两步,把她放进副驾驶,弯腰帮她系好安全带。
他的手拉过安全带的时候,指背擦过她的锁骨,动作很轻,但徐恬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
秦曜直起身,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回驾驶座。
车子发动,驶入主路。
徐恬坐在副驾驶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她偏过头看着窗外,不说话。
路灯的光一盏一盏从她脸上滑过,明暗交替。
秦曜也没说话。
车里放着一首很轻的爵士乐,钢琴的声音像雨滴落在玻璃上。
开了大概十分钟,秦曜先开口了。
“你今天跟了谁的组?”
“四个散客。”
“小费多少?”
“六百。”
“就六百?”秦曜的语气里带了一点不屑,“打十八洞才给六百,穷酸。”
徐恬没接话。
“沈曜最近还来吗?”秦曜问,语气随意。
“不知道。”
“你不是给他当过球童吗?”
“就一次。”
“他给你多少小费?”
徐恬沉默了一下:“两千。”
秦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节奏不快不慢,但力度比刚才重了一点。
“两千就让你记到现在?”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上次也给了你两千,你怎么不记得?”
“我记得。”徐恬说,“但你没说谢谢。”
秦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你要我说谢谢?”
“不需要。我只是在说事实。”
秦曜又笑了,这次笑的时间长了一点。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换挡杆上。
“你这个人,说话真不讨人喜欢。”
“我也没打算讨你喜欢。”
车子里安静了几秒。
秦曜把车开上了四环,速度提上来,窗外的车流变成了一道道光轨。
“你吃饭了吗?”他问。
“吃了。”
“吃什么了?”
徐恬没回他。
秦曜把车开进了四季酒店的地下车库。
“你干嘛?”徐恬警觉地看着他。
“吃饭。”
“我说了我吃了。”
“我没问你。”秦曜把车停好,解开安全带,下车。
徐恬坐在副驾驶上没动。
秦曜绕过来,拉开她的车门,弯腰看着她。
“你自己下来,还是我抱你下来?”
徐恬瞪了他一眼,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四季酒店的餐厅在二十六楼,法餐,人均消费四位数起步。
徐恬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觉得自己的胃在收缩。
秦曜跟领位员说了句什么,领位员带他们到了一个靠窗的卡座。
窗外是璀璨的夜景,亮马桥两侧的灯光在深蓝色的天幕下交织成一片璀璨的网。
“你经常来这种地方?”徐恬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
“偶尔。”秦曜翻开菜单,没看,直接报了几个菜名,“两份。”
服务员走了。
徐恬看着秦曜:“我不饿。”
“你九点才下班,现在快十点了还不饿?”
徐恬被他噎了一下,没说出话。
秦曜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停在她脚上。
“鞋带断了。”
徐恬低头看了一眼。
左脚的鞋带确实快断了,只剩几根纤维连着,她今天出门的时候用结打了个死结,勉强撑着。
“回去换一双就行。”
“你有第二双吗?”
徐恬没说话。
秦曜把手机拿出来,发了一条消息,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菜上来得很快。
前菜是鹅肝,主菜是牛排,甜品是提拉米苏,还有一份龙虾汤和一份沙拉。
徐恬本来想说不吃,但鹅肝的香味往鼻子里钻,她拿起叉子,吃了一块。
秦曜没怎么吃,他喝着一杯红酒,看着徐恬吃。
“你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徐恬放慢了速度,但没停下。
她是真的饿了。
今天中午在球场只吃了一个三明治,晚上回来还没来得及吃东西就被秦曜拉到了这里。
吃到一半,一个穿西装的经理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递给秦曜:“秦先生,您要的东西。”
秦曜接过来,放在徐恬旁边。
“什么?”徐恬放下叉子。
“打开看看。”
徐恬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双小白鞋。古驰的,鞋带穿好了,尺码贴在上面,36.5。
她的尺码。
她抬头看着秦曜,手指攥紧了纸袋的边缘。
“我不要。”
“鞋带断了不能穿了。”
“我可以自己买。”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买了鞋还有钱吃饭吗?”
徐恬的脸白了。
她把纸袋推回去:“我说了不要。”
秦曜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变了一下。不是生气,是那种“你怎么这么犟”的无奈。
“你就当是球场发的工鞋。球场给球童配鞋,很正常。”他说。
“球场不发奢侈品。”
秦曜没说话,眼神渐冷。
徐恬无奈,只能把纸袋放到椅子下面。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秦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吃完饭,秦曜送她回学校。
车子停在北外西门,徐恬解开安全带,拿起那个纸袋,推开车门。
“徐恬。”
她回头。
秦曜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下周周三,还是你来。”
徐恬点了点头,关上车门。
她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车窗降下来的声音。
“鞋穿上,别舍不得。下次我看到你还穿那双破鞋,我就给你扔垃圾桶里。”
徐恬咬了咬嘴唇,快速走进校门,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到宿舍楼下,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新消息。
不是秦曜发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四个字:
“晚安,徐恬。”
她看着那四个字,皱了皱眉。
本地号码,但和上次秦曜发消息的号码不一样,这个号段更特殊。
她回了一条:“请问您是?”
对方没回。
徐恬站在宿舍楼下,把那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会是谁?
她想起一个人,沈曜。
温润如玉,说话客气,对球童都会说“谢谢”。
但沈曜没有她的手机号。
至少,她没给过。
徐恬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宿舍的门。
阳台有人在洗衣服,水龙头哗哗地响。
她走回自己的房间,把纸袋放在桌上,拿出那双鞋,试了一下。
刚好。
秦曜怎么会知道她的码数呢?
徐恬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