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花把今日在集市上的遭遇简单说了。
她本就不是藏着掖着的性子，况且张屠夫帮了她这么多，问一句也是关心，没必要遮遮掩掩。
“那官兵穿的什么服色？”
“深蓝短褂，腰上别着刀，胸口好像绣了个什么字，我没敢细看。”
张屠夫眉头皱了一下：“那是镇上巡街的衙役，按理说集市摆摊只要交了摊位费，谁都能卖。你交钱了没有？”
陈小花愣住。
摊位费？
她头一回来镇上摆摊，压根不知道还有这规矩。怪不得那衙役凶巴巴的赶她走，敢情是她自个儿不懂行情。
“我不知道要交钱。”
“集市东头有个收费的棚子，摆摊前先去那儿交，一天两文。你没交钱占了位置，人家当然要撵你。”
陈小花恍然大悟，又觉得冤枉，那衙役也不说清楚，上来就喊赶紧收了，吓得她抱着闺女就跑。
“那明儿个我交了钱再去？”
“交了钱就没人管你了。”张屠夫顿了顿，“不过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去镇上摆摊，来回折腾也辛苦，不如……”
他话说一半，又住了嘴。
陈小花等了等，见他不说了，也没追问。两人之间隔着板车，一前一后走在乡间土路上，小蓉坐在板车上，两条小腿晃悠悠的，嘴里哼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小调。
快到村口时，张屠夫把东西放到板车上。
“明日我也去镇上，若方便的话，一道走。”
说完便大步往自家方向去了，走得利索，没给陈小花客套的机会。
小蓉趴在板车边上冲他背影喊：“谢谢张大哥！”
张屠夫背对着摆了摆手，没回头。
晚饭陈小花花了心思。
五花肉切薄片，猪骨头剁成段，骨头先下锅焯水。猪下水是个麻烦活儿，肥肠翻过来用面粉和盐反复搓洗，洗了三遍才没了腥臭味。猪肝切片泡在水里，猪心猪肺分开处理。
小蓉蹲在灶台边烧火，时不时探头往锅里瞅。
“娘，今天吃肉？”
“吃。”
“真的吃肉？”
“骗你是小狗。”
小蓉乐得直拍手，火烧的更旺了，差点把灶膛里的柴火顶出来。
五花肉煸出油脂，下葱姜蒜和干辣椒炒香，加酱汁炒匀，盛出来。猪骨头另起一锅炖汤，丢几颗野山枣进去提鲜。猪下水卤了一锅，用大酱和八角桂皮慢慢煨。
家里没有八角桂皮，是陈小花下午在镇上杂货铺买的，花了五文钱，心疼归心疼，该买还得买。
一顿饭做了快一个时辰，小蓉烧火烧得小脸通红，口水都快流到灶台上了。
骨头汤还在炖着，五花肉和卤猪下水先上桌。
小蓉咬了一口卤肥肠，眼睛瞪得溜圆。
“娘！”
“好吃吧？”
小蓉使劲点头，腮帮子鼓鼓的，两只小手捧着碗，吃得头都不抬。
陈小花看着她这副模样，想笑又有点酸。五岁的孩子，瘦成这样，到了她手里总不能再饿着。
银子的事，她得好好盘算。
今日卖泥鳅赚了约莫四十文，刨去来回买东西花掉的，手里还剩七两多银子。坐吃山空不是办法，泥鳅是条路子，但光靠泥鳅也撑不了太久，田里的泥鳅总有抓完的时候。
再者，泥鳅这东西镇上百姓头一回见，新鲜劲儿过了，未必还有人买。
得琢磨点别的。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透，陈小花就起了。
昨晚炖的骨头汤放了一夜，表面结了一层白油，她把油撇出来单独装着，汤重新热了，给小蓉盛一碗配着糙米饭吃。
收拾妥当，陈小花把新炸好的椒盐泥鳅和一盆活泥鳅搬上板车，又把昨天卤的猪下水切了一盘，单独用荷叶包好。
小蓉坐在板车上打哈欠，迷迷糊糊的揉眼睛。
走到村口，张屠夫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今天穿得干净利落，粗布短褐束着腰带，背上挎了个褡裢，站在晨光里，整个人比平时精神不少。
见陈小花推着板车过来，他上前接过车把，扫了一眼车上的东西。
“今日多了样？”
“昨天卤的猪下水，带去试试。”陈小花跟在旁边走，“张大哥，那个摊位费的棚子具体在哪儿？”
“到了我带你过去。”
三人到镇上时辰尚早，街面上已经有不少人了。张屠夫带她去集市东头的棚子交了两文钱的摊位费，领了块写着编号的小木牌，挂在摊子边上就算合规了。
“这牌子当天有效，收摊时还回去就行。”张屠夫叮嘱了一句，“我去屠宰场了，散了工过来找你。”
陈小花点头，领着小蓉到昨天那个位置摆好摊。
今日来得早，集市上热闹得很。
有了昨天的经验，陈小花不再干等着，主动吆喝起来。
“椒盐鳅鱼，三文一碗，好吃不贵！卤猪下水，五文一份！走过路过尝一尝！”
她嗓门不大，但胜在清脆好听，加上摊子前那盆活蹦乱跳的泥鳅实在扎眼，很快就围了几个人。
“这不是昨天那个卖怪鱼的小娘子？”一个中年妇人拉着同伴过来，“昨儿我婆婆买了两碗回去，我公爹吃了说好，让我今天再来买。”
这可是活招牌！陈小花赶紧给她装了满满三碗，还多塞了几条。
“大嫂常来照顾生意，给您多添点。”
有了回头客打底，旁边观望的人也动了心思。
一个老汉尝了块椒盐泥鳅，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嘿，还真香！外头酥的，里头嫩的，下酒好菜啊。给我来两碗！”
卤猪下水也卖得不错。猪下水本就便宜，但陈小花卤得入味，咸香适口，切成薄片码在荷叶上，卖相也好看。
“这猪下水谁卤的？手艺好啊！”
“我自己卤的，大叔喜欢吃下回还来。”
不到两个时辰，椒盐泥鳅卖光了，卤猪下水也只剩个底儿。活泥鳅倒是没怎么动，镇上的人不会做，买回去也是干瞪眼。
陈小花盘了盘铜钱，泥鳅卖了五十多文，猪下水卖了三十文出头，合起来八十多文。刨去摊位费和成本，净赚约五六十文。
一天五六十文，一个月就是将近二两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