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沈明珠疑惑时,苏崇堆砌着满脸褶子,开门见山。
“沈四小姐,昨日的事老夫都听说了,所以今日特意设宴,让既白给你赔个不是。”
说着,冲苏既白使了个眼神。
苏既白站起身,端着酒盏上前。
“昨日是我言行无状,多有冒犯,还请沈四小姐见谅。”
声音温润,姿态放得极低。
沈明珠没动。
手指在桌下轻轻捻着腕间的珠串。
苏既白咬着牙,面上有些挂不住,继续说,“我和婉柔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只是可怜她年幼丧母,所以才多多照拂,却不想你误会至此。”
沈明珠手指微紧。
他能将林婉柔的事情,摆到台面上来说。
看来林婉柔已经被苏家悄悄处置了。
毕竟苏崇那老东西,是容不下苏家有半分污点。
不过今日苏家设宴,绝对不只是为了赔罪这么简单。
“不必了。”
沈明珠终于开口。
弯了弯唇角。
“苏公子,昨日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你我的婚事,就此作罢。”
席上瞬间安静。
苏崇的脸色更是难看得快拧出水来。
她不是非既白不嫁吗?
今儿怎么转了性子?
苏既白也愣怔在原地,不知所以。
他原以为沈明珠只是一时赌气,只要自己低头认错,她就会心软。
可刚才从进门开始,沈明珠连个正眼都不愿瞧他。
苏崇脸上的褶子抖了抖,勉强挤出一丝笑,“沈四小姐,毕竟退婚一事有损女子名节,你年纪小,不懂其中要害,切莫......”
“苏大人,”沈明珠开口打断,笑了笑,“我沈家的名声向来不好,就不劳烦您费心了。”
苏崇语塞。
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都说沈明珠性子软,他还以为是个好拿捏的,没想到跟沈怀德一个德行。
要不是那位的吩咐,他又怎会容许这种人嫁入苏家。
他手指收紧,敛去眸底的怒意。
就在这时,一道尖细的嗓音从外头传来。
“宁王殿下到!”
沈怀德脸色微变,急忙站起身。
沈明珠也紧随其后,垂着眼。
宁王谢玄舟是小皇帝的皇叔,清静寡欲,平日素来不喜和朝臣来往。
苏崇竟然把他请来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踏入。
玄色锦袍上绣着暗金云纹,腰间束着墨色革带,周身矜贵浑然天成。
眉眼清隽又带着几分慵懒倦意。
“本王听说,苏太傅今日特意设宴给沈相赔罪,所以来凑个热闹,各位不必多礼。”
话落,谢玄舟径直走向主位。
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沈明珠脸上。
她五官生得极好,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浅笑。
看起来软软糯糯的。
“你就是沈四小姐?”
沈明珠徐徐上前,垂眸躬身,“回王爷,正是臣女。”
声音娇娇软软。
听得人心里发酥。
谢玄舟身体几不可察地怔了一下。
“本王听说,你要与苏家退婚?”
沈明珠心里瞬间明了。
这是来当和事老的。
那不如......
她抬起眸,目光坦荡,“回王爷,苏公子心有所属,臣女不愿强求。”
“哦?”谢玄舟挑眉看向苏崇,“可有此事?”
苏崇刚要开口,沈明珠却抢先一步。
“苏公子与林姑娘从小感情甚笃,如今林姑娘腹中已有了苏公子的骨肉,臣女自然要成人之美。”
她知道苏崇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别以为悄悄处置了林婉柔,这件事就可以无人知晓。
谢玄舟眯了眯眼。
长得这般娇软,嘴巴倒是伶俐。
有点意思。
苏崇猛地站起身,满脸惊愕,“什么?!婉柔怀了既白的孩子?!”
说着,踉跄后退了一步。
堪堪扶住桌沿才站稳。
别说,这副震惊的模样,装得还挺像。
“王爷,此事臣实在不知!”苏崇又转向沈怀德拱手,“沈大人放心,要是我儿真做出此等丑事,老夫定会给沈家一个交代!”
说着大手一挥。
“来人,去把林姑娘请来!”
沈明珠心口猛地一沉。
若苏家真想遮掩丑事,应当把林婉柔藏起来才是,又怎会当着宁王的面,大张旗鼓把人请出来。
苏崇的反应不对!
片刻后,林婉柔缓缓走了进来,脸色惨白,撑着虚弱的身子朝着谢玄舟恭敬行礼。
谢玄舟掀了掀眼皮,“你腹中当真有了骨肉?”
林婉柔浑身一颤,泪水滚落。
“回王爷......是。”
颤抖的声音,像是耗尽了浑身力气。
苏崇脸色铁青,“孩子的父亲是谁?”
林婉柔紧紧攥着衣摆,眼泪掉得更加厉害,却一个字都不肯说。
“你但说无妨,”苏崇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几分,“若你腹中的孩子真是既白的,老夫自然会给你做主!”
林婉柔抬头看了一眼苏既白。
又飞快地低下头,死死咬住唇瓣。
忽然,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她抬手指向一旁看戏的沈花间。
“我腹中孩子是沈二公子的!”
话落,满堂死寂。
沈花间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折扇“啪”一声掉在地上。
他愣了一瞬,猛地拍桌而起。
“你胡说什么?!老子什么时候碰过你!”
“放肆!”沈怀德一眼瞪了回去,“王爷在此,你怎可失礼!”
沈花间只能重新坐下。
恶狠狠瞪着林婉柔,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娘们疯了不成?!
林婉柔被他瞪得缩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加厉害。
一脸委屈道,“沈二公子,上月初五你在花满楼喝醉了酒,命人把我绑了去,然后......然后就对我......”
说着,捂着脸痛哭起来。
苏既白脸色铁青,猛地看向沈花间,“语气里满是怒意,沈花间,平日你就爱横行霸市,强抢民女,如今竟敢......”
“竟敢什么?”沈花间打断他,冷冷看向林婉柔。
忽而嗤笑一声,“你说孩子是我的,那就是?那我还说这孩子是苏既白的!我亲眼看到你们俩翻云覆雨,激烈得很!”
说瞎话嘛,谁不会?
沈怀德面色稍缓。
虽说老二平时顽劣了些,但关键时候脑子还算机灵。
不过,苏崇断然不会蠢到,仅凭一句话,就来诬陷老二。
满堂哗然,瞬间乱成一团。
谢玄舟余光扫过坐在一侧的沈明珠,没曾想,看见她悄悄把身边的丫鬟给支了出去。
就在这时,苏崇满脸愤慨,朝着谢玄舟躬身福手。
“王爷,林家是臣妻的表亲,臣不能眼睁睁看着婉柔侄女受此等大辱!还请王爷做主!”
沈怀德急忙起身。
“王爷,犬子虽顽劣,但也绝对不会做出此等龌龊事,请王爷明察,还犬子清白!”
谢玄舟倚了倚身子。
这两个老狐狸,是想把难题交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