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刃的声音还在耳边打转,像根锈铁丝来回刮着耳膜。
血刃:" “死人也会被评分。”"
楚临风没回头,也没再看那台主机。权限到手就得跑,系统算力被共情流拖住只是暂时的,等它反应过来,整个建筑都会变成绞肉机。
他一把捞起赵铁柱,这人轻得离谱,肌肉结实却像空壳子,背在肩上时脑袋耷拉着,嘴里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赵铁柱:" “别……碰门……”"
这话听着熟,但语气变了。上一次是机械音,这次是真怕。
楚临风没多想,转身钻进通风管道。蓝线还在,稳稳指向出口方向,没红标,说明前方没即时杀机。可这管道比刚才那段更破,金属壁坑洼不平,爬两步就带下一层铁锈,膝盖压上去沙沙作响。
刚过三米,头顶“咔”地一声闷响。
一块锈板塌了半边,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灰尘扑簌簌往下掉,赵铁柱被震得一抽,手突然抓住楚临风肩膀,指甲几乎抠进防弹衣。
楚临风:" “你他妈松手。”"
楚临风低喝。
那人没松,反而喉咙里滚出一句模糊的话:
赵铁柱:" “左边……不能走……程序要我往左……但我不能……”"
话没说完又抽上了,身体僵直,牙关咬得咯咯响。
楚临风眯眼。金瞳扫过四周,蓝线依旧指右。他没理抽搐的赵铁柱,继续往前爬。
五米后,管壁右侧出现一道暗红手印。
不是喷溅,是按上去的,掌纹清晰,边缘有絮状拖痕,像是有人撑着墙强行站起来。血迹氧化程度偏高,至少留了十几个小时。
楚临风停住。
记忆瞬间倒带——第二章,水泥板后,他质问赵铁柱持枪习惯不对,对方眼神闪躲。当时他只当是冒充者露馅,可现在,工兵铲上的血迹检测结果蹦出来:AB型,凝固时间约36小时前,与这手印完全一致。
而原主档案写的是O型血。
这不是伪装破绽。
是这人用右手救人,留下证据,却忘了改血型数据。
楚临风盯着那手印,脑内逻辑链咔咔闭合。赵铁柱不是叛徒,是违规救了谁,被系统标记异常,才被当成信道拿来广播合同。他那些反常表现,不是演戏,是程序和本能撕扯的结果。
楚临风:" “所以你一直在抗指令?”"
楚临风低声说,没人回答。
他继续爬。
管道尽头是扇铁栅,锈得厉害,缝隙能看见外头微光,像是沙地反射的天光。金属撞击声由远及近,规律性强,是机械狗巡逻节奏,每十二秒一趟,正逼近技术间外围。
楚临风摸匕首,准备撬锁。
手刚抬,肩上重量猛地前倾。
赵铁柱不知哪来的力气,整个人撞向铁栅,“哐”地一声巨响,金属扭曲变形,尘土哗啦落下。第二下,第三下,硬是用肩膀生生撞出个缺口。
楚临风一个翻身滚出管道,刚落地就看到黑影跃起——机械狗扑来,红外眼锁定头部。
千钧一发。
赵铁柱从破口滚出,半跪在地,工兵铲横劈而出。
“铛”!
铲刃精准卡进机械狗头部传感器,火花炸开,电路短路的焦味瞬间弥漫。那畜生抽搐两下,轰然倒地。
楚临风立刻扫视四周。
三具机械狗尸体散落在不远处,全是头部重创,其中一只还压着半截断裂的电缆——这人早就在这片清过场。
可代价不小。
赵铁柱踉跄半步,后背战术服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脊椎往下淌,在沙地上滴出断续痕迹。他没喊疼,也没倒,只是喘得像破风箱,一只手死死攥着铲柄。
楚临风:" “你早受伤了?”"
楚临风问。
赵铁柱咧嘴,笑得难看:
赵铁柱:" “你小子……命硬,我不放心。”"
话音未落,远处沙丘传来金属摩擦声,至少两组机械狗正在包抄,脚步频率加快,显然是被刚才的撞击惊动。
楚临风拽他胳膊:
楚临风:" “走不动就别硬撑。”"
赵铁柱:" “放屁。”"
赵铁柱甩开他,反手把工兵铲插进腰带,
赵铁柱:" “我断后,你往前冲。”"
楚临风:" “你都快站不住了。”"
赵铁柱:" “所以我才断后。”"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赵铁柱:" “炮灰嘛,不就是干这个的?”"
楚临风没再废话,转身就跑。
蓝线在视野里延伸,绕过一堆废弃输油管,避开三处地面凹陷——压力板陷阱,踩了就炸。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赵铁柱跌跌撞撞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在渗血,可还是举着铲子,像根歪杆旗。
沙地渐宽,远处沙丘轮廓开始显现,风卷着碎塑料片打在脸上。蓝线突然拐了个弯,指向一段半埋入沙中的混凝土管道。
楚临风停下,等他。
赵铁柱终于追上来,靠在管壁上喘气,脸色发青,嘴唇干裂出血。他抬头看了眼崩塌的技术间,又看向楚临风,忽然笑了。
楚临风:" “你小子……命真硬。”"
说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楚临风伸手扶住他肩膀,没说话。
体温还在,脉搏弱但没断。这人没死,只是耗尽了。
他一把将赵铁柱架上肩,继续往前走。
风沙越来越大,吹得迷彩服猎猎作响。蓝线指引的方向是一片开阔废墟,沙粒打在脸上像针扎。刚走出十米,金瞳视野边缘忽然一闪——
右前方五十米处,沙地下埋着块金属板,表面刻着编号:**07—REX**。
那是军用排雷记录牌,代表高敏地雷区。
蓝线立刻调整路径,绕行十五度角。
楚临风低头看了眼肩上的人,赵铁柱已经昏过去,嘴角还挂着笑。
他迈步转向新路线。
沙粒钻进作战靴,脚底传来细碎摩擦声。
三十米后,地面开始松软,每一步都陷进半寸。蓝线稳定向前,没有中断。
四十米,沙地颜色变深,混着焦黑碎屑,像是烧过的电缆残骸。
五十米,风势骤减,周围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就在他踏出第六十三步时,右脚鞋尖踢到个硬物。
低头。
半截机械狗残骸埋在沙里,头部摄像头裂开,镜头对准天空,红色指示灯忽明忽暗。
楚临风没停,抬脚跨过。
身后,那红灯闪了三下,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