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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上京不缺美人,王府后院更不缺,今日能坐在这里请安的女子,哪一个在容貌上不是人群中的佼佼者?

但沈璃书抬起头来时,许鸢还是愣了一瞬,这女子容貌,盛极。

那双眼遥遥与她相对,便似一汪清泉。

许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过去,在沈璃书身前半步距离时停下,她个子略高些,气场也强,她伸手抬起沈璃书的下巴,那双丹凤眼从上到下将面前的人打量了一遍,朱唇轻启:

“有这么一副好颜色,也难怪。”

难怪入了王爷的眼,连琉璃苑都单独分给了她。

下巴还被人捏在手里,沈璃书轻轻笑了笑,垂眸,缓声:“多谢侧妃姐姐夸奖,但妹妹不过蒲柳之姿罢了,颜色远不及姐姐半分。”

许鸢唇角轻扯,将手拿了开去,轻呵一声,“这口才也好。”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边说:“管妹妹,你该是和这沈氏投缘。”

一样有张让人讨厌的嘴。

沈璃书看着许鸢落座,旁边的侍女给她递了帕子,她面带不屑的擦拭着方才触碰到沈璃书下巴的那只手,好像擦着什么脏东西一般。

而管挽苏依旧是那副笑盈盈地样子,“只不过一瞥,本妃也觉得与沈妹妹甚是投缘,瞧瞧,那白嫩嫩的下巴都红了,可怜见的,等下本妃着人给你院子里送去药膏。”

话锋一转,“许姐姐怎得也不怜香惜玉?若是王爷瞧见了,止不住怎么心疼呢?”

云氏掩了帕子,笑出声接了话,“好好的脸,若是有了瑕疵,王爷还会见吗?沈妹妹这么久了,还一次都没有侍寝过吧?”

“管姐姐的药膏可得早些送过去才是。”

沈璃书脸色羞红,偏生她现在毫无反驳之力,反驳什么呢?她成为沈侍妾将近半月,连王爷的面都未曾见着。

只是,这后院的纷争,远超她的心里准备。

上首顾晗溪眸色平静,叫人看不出她的喜怒:

“好了,越发的不成样子了,沈妹妹刚开始服侍王爷,你们便这般,倒让姐妹之间生了嫌隙。后院不宁,王爷如何能安心前朝?”

许鸢还要说话,顾晗溪眼风一扫,却没给她机会:“这个话题就此揭过。若有人再生事,本妃定不轻绕。”

她缓了缓神色,“沈氏,你上前来。”

“是。”沈璃书敛眸,乖巧走上前去,

“这柄玉如意,是本妃与王爷大婚时,本妃祖父所赠,如今赠予妹妹,还望妹妹往后尽心尽力伺候王爷,同心同力,早日为王府开枝散叶。”

这赏赐未免也太过厚重了些,沈璃书跪着接了赏赐,“妾身谨遵王妃教诲。”

许鸢翻了个白眼,她最是看不惯顾晗溪这个文臣之女惺惺作态的样子,惯是会拉拢人心,“王妃倒是舍得,这玉如意说送便送了,不过一个侍妾而已。”

“不管是侍妾,还是本妃,亦或是你许侧妃,都是王爷的人。”

这话顾晗溪是笑着说的,但许鸢与她对视一眼,看到她眼里的冷意,许鸢面色有些不虞,当即站起身来,略福了福身,“王妃说的是,本妃身子不爽,就先告退了。”

未等顾晗溪说起身,许鸢便转了身离开,经过沈璃书时,半点眼风都没分给她一个。

好一个气势的许侧妃。

许鸢一走,顾晗溪面子上稍有些过不去,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散了请安。

众人一齐行礼,“妾身等告退。”

沈璃书走在最后,出了正院,只见刘氏已经带着婢女走远。

桃溪小声:“刘主子也不等等您。”

她是知道的,主子与刘氏关系向来不错。

刘氏是最早伺候王爷的人,宫里贵妃娘娘赏赐给王爷的知事宫女,与沈璃书同一年进王府。

那时候王府还没有这么多女人,沈璃书又是天真闲不下来的年纪,刘氏一个人在后院也难免寂寞,一来二去,两人之间的交际越发多了些,前些日子沈璃书及笄,刘氏还着人送了贺礼来。

沈璃书猜测,应当是今日请安,许侧妃待她的态度使得刘氏起了观望之心,毕竟,她本就位分低,若是再与高位起了龃龉,难免会殃及与她交好之人。

沈璃书只说:“琉璃苑与飞鸿苑并不同路,她何故要等我?”

且飞鸿苑还有主位,管侧妃。方才看来,管氏对她倒还没有敌意。

日头渐渐大起来,沈璃书走的满身香汗,琉璃苑确实离着前院近,但却是在后院最偏僻的西边,离着正院的距离是所有院子中最远的。

这时候沈璃书又不免想,王爷当初将这院子分给她时,有没有想到过这一层?往后暑热寒冬,她每日都要走上这么一遭,思及此,她本就不好的心情落得更低些。

正在衙门当值的李珣,忽而打了个喷嚏,下属连忙询问:

“王爷,是否要下官将窗户再关小些?”

李珣:......

琉璃苑内,沈璃书回去,连着吃了两碗冰酥酪方才觉得热气少了些,桃溪来问:“主子,这玉如意......”

沈璃书瞥了一眼,“放入库房吧。”

今日才第一次请安,便有些暗流涌动的意思在,许侧妃对她如此大的敌意,看来她往后的日子是不可能安稳的。

沈璃书已经想明白,她成为侍妾已经是不可更改之事,这些日子她沉溺在不好的情绪里,只会更让人看了笑话,今日她的遭遇便是最好的说明——在后院里,没有王爷的宠爱、没有家世、位分低的她,谁都可以来踩上一脚。

沈璃书垂眸,略微思衬片刻,遣了桃溪:“去清化寺将佛经取回来吧。”

前些日子为宜妃娘娘生辰所抄的佛经,已供奉了些许时日。

是时候送过去了。

下巴传来些许疼痛,沈璃书走去铜镜前,瞧见下巴两边两条鲜红的指痕,她皮肤最是娇嫩,方才请安回来还不是特别明显,现下越发红了惹眼的很。

晚膳前,桃溪带着佛经去了前院。

书房外,魏明侯在门口,远远瞧着桃溪过去,他眯了眯眼。

桃溪走近,笑了笑,规规矩矩行礼:“请魏总管安,主子吩咐我来送些东西给王爷,可方便进吗?”

魏明瞧了一眼,便说:“桃溪姑娘稍侯,容我进去通传。”

只等了不到两分钟,魏明便出来了,“桃溪姑娘进去吧。”

桃溪福了福身,“多谢魏总管。”

桃溪来过几次王爷的书房,但也不敢瞎看,垂着头进去后便跪地行礼,“奴婢琉璃苑桃溪,给王爷请安。”

“起。”

“何事?”声音沉肃,威严。

桃溪垂眸,“回王爷的话,是主子上月手抄了经书,为表诚心,已在清化寺供奉半月有余,特命奴婢呈上,以贺宜妃娘娘生辰。”

“哦?”李珣放了笔,“本王看看。”

书简上是工整大气的簪花小楷,常言字如其人,偏偏沈璃书之字似男儿一般大气锋利。

少女端正坐在一旁临摹他手书的情景历历在目,还算习得他几分风骨。

李珣眼里带了些笑意,许久未曾检查过她的书法,她自己倒也未曾懈怠。

整整四卷,想来日夜不停也得手抄半月,“倒是有心,她病可好了些?”

桃溪:“回王爷的话,主子病已经好了大半,昨日已搬进了琉璃苑。”

这事儿魏明给他禀报过,“病未好彻底,就再请府医。”

“是。另外,主子还说......”桃溪闭了闭眼,还是把沈璃书交代的话说了出来,“若是能把放在这里的话本子带回去,她便能好的更快些。”

越说连桃溪都有些心虚,她原本以为主子是拿佛经邀宠的,毕竟她们目前境遇属实算不上好。

可主子好像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王爷日理万机,哪有心情精力来理会这样的小事。桃溪心里惴惴不。

李珣眯了眯眼,还看话本子?

闲的没有正事可做么?但一想起那晚她被吓的回来便高烧惊厥,又觉得好了能看话本子也是件好事。

总比半死不活的样要强。

罢了,李珣起身,亲自在一旁桌面上捞起两本话本,走了出去:“走吧,去琉璃苑。”

桃溪意外,忙跟着李珣身后回去。

琉璃苑内,李珣进去,便见沈璃书侧躺在塌上,眼眸微阖,鼻翼微翕,身似软骨,身上搭着绯红的织金薄毯要掉不掉的。

面色红润了些,看起来病确实好了个大概。

只是,他眸色微凝,原本光洁白皙的下巴上微暗的红痕惹眼,他目光如炬,看出来,是被人掐的。

还未待他说话,沈璃书便醒了过来,声音喑哑:“殿下?”

他走近,抬手轻抚她的下巴:“如何弄得?”

沈璃书眸色微闪,正欲说话,听见外间桃溪的声音:

“王爷,主子,管侧妃着人送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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