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宁夏眼神定格,视线微颤,恍惚的看着谢臣年在人群中若隐若现。
他修长的制服上沾染了大片血迹,就连冷白的下巴上都染血,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广播正在播报这次的抓捕:
“皇后大道多处路段遭遇封锁,警署司与嫌犯再次经过激烈角逐,为保护平民安全,多位长官因此负伤……”
而医院的长廊中,像是为了和广播交相辉映,挤满了拥堵的人群。
一片混乱中,入目可见负伤的警官和语气急促指挥急救的医生,整个医院像是一瞬间进入了某种不属于和平年代的焦灼。
许宁夏愣怔的片刻,谢臣年已经不见踪影。
消失之前,许宁夏好像看到他还在遥控指挥着什么。
一张脸上仍是沉冷肃穆,并未露出半点虚弱,只要他在,就好像是这混乱中心的主心骨。
他显然没有休息的意思。
不知为何,许宁夏心里不是滋味。
她下意识的起身四处张望几眼,仍然没有找到谢臣年的身影。
仿佛只是自己一闪而过的错觉。
而长廊中声音嘈杂,人流如织,再找不见那道冷峻凌厉的身影。
许宁夏回头看了一眼晨晨。
反手拉上了窗帘,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多事。
陈俊发牵连甚广,本就不是自己能轻易掺和的,而她现在最要紧的便是想办法和霍启周旋。
最好别生枝节,和这件事彻底撇清关系。
房门关闭,窗帘拉上之后,外面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许宁夏深吸一口气,垂眼捡起水果刀,继续默默削水果,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就算发生,也与自己无关。
没多久,外面的声音也渐渐熄了。
入夜之后的医院很是安静,月色倾泻而下,几乎能听到月色凉如水的温柔潺潺声。
许宁夏满心疲惫,本以为自己能很快睡过去。
但躺在床上,眼前却反复闪过谢臣年身上沾满血迹的模样。
他一定是亲自参与抓捕,这才导致受了伤。
一丝不苟的发丝狼狈的垂落几分,扣在最顶端的扣子也解开两颗,露出的精瘦锁骨上显出滴落的血珠。
即便如此,也不显得虚弱无力。
身处混乱中心继续稳定大局的模样,像是一尊最可靠的定海神针,所有人的主心骨。
比起当年的年轻意气风发,如今谢臣年那张脸更为波澜不惊,沉稳深不见底。
许宁夏反复辗转,终于没忍住推开门,顺着记忆中那些警官被护送的方向,找到了他们的所处楼层。
值班护士正在敲打病例。
许宁夏轻咳一声,状若无意地问道:“你好,请问这些警官都是皇后大道那边出事的吗?”
护士抬眼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
她犹豫着解释:“我一个朋友……姓谢,不知道他伤的怎么样。”
还是的态度很冷淡,戒备的打量了许宁夏好几眼。
径直低下头,说了句:“我们今天没有接收姓谢的病人。”
她抿了抿唇,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庆幸。
暗叹自己多此一举,不敢深夜冲动过来的。
但脑中却反复闪过白天谢臣年身上的血迹,他看起来脸色苍白,制服的手臂处几乎被血水染透。
如果受伤,必须尽快处理。
于是温声追问了一句:“我只是想知道他现在在哪,不信的话你可以查一下我办理的住院记录,我不是来打听的嫌疑人。”
护士这才将信将疑的抬起头,犹豫着打量许宁夏一眼。
不情不愿的查找起来:“你的朋友伤在哪里?”
“手臂,应该很严重。”她不假思索。
谁知,这次护士还是摇头,说:“没有你说得这个人,这位太太,还是不要影响我工作。”
而后低下头不再回应许宁夏。
她皱了皱眉,脚步踌躇片刻才转身离开。
但一抬头,猛然对上一双挑眉玩味看着她的深邃目光。
谢臣年换了身衣服,看起来行动自如,许宁夏眼见的注意到他手中提着那套沾血的衣服。
好像……
只是沾染了其他人的血。
许宁夏脸颊顿时滚烫,低着头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匆匆绕过谢臣年。
谢臣年侧目看去,淡声开口:“霍太太,很巧。”
她无声吞咽一口口水,堪堪站定之后头皮发麻的看着谢臣年。
心中仅剩的安慰便是谢臣年或许不曾听到刚才那番话。
说道:“好巧,谢检察官既然有事我就先走一步,不打扰您办公。”
“在医院办公?”谢臣年轻哂一声开口:“霍太太高看检察署了。”
许宁夏掐了掐掌心,硬着头皮说了句:“那谢检察官和长官们好好休息,我只是路过,不打扰了。”
谢臣年再度悠悠开口,打断了许宁夏的去路:“路过?不知道霍太太住在那一间病房,腕上不安全,我可以送你回去。”
“不用!”
她忽然气恼,自己的确不敢多管闲事。
谢臣年身上的伤就是误会一场,还害得她落入现在尴尬的境地。
许宁夏一言不发的低下头,脚步往前走,硬声说:“我该回去了。”
谢臣年一把抓住她的小臂,强行将许宁夏留在原地。
自上而下深深看了一眼许宁夏微红的耳根,眼底的兴味更浓,在舌尖幽幽转圜一圈许宁夏方才的话:
“霍太太来这层楼,是为了找一位受伤的朋友?”
许宁夏浑身一僵,整个人无地自容。
他听到了。
她反手甩开谢臣年的说,冷静下来疏远的说了句:
“各位警官是为了抓捕犯人受伤,我也曾经险些被陈俊发所害,来关心一下是应该的。”
“现在既然没事,我先走了。”
她随后不再停留,脚步匆匆的离开。
而谢臣年目光悠悠看着许宁夏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垂眸摩挲一下触碰过许宁夏的指尖,愉悦的低低笑了。
他并未回到病房看望其他人。
而是转身来到护士台,亮出自己的证件:“查一下,许宁夏开了那间病房,什么原因。”
第二天一大早,许宁夏下楼给晨晨买了早饭。
刚回到自己的楼层,瞬间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抹真切的慌乱之色。
小跑两步挡在门外,质问的看着明显准备进来的谢臣年,说:“谢检这是要做什么,我的孩子在里面休息,还请你不要打扰。”
绝不能让谢臣年看到晨晨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