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级?
黎笙眉梢微扬。
“好嘞!”女调度员瞧着站长收下钱,眼睛倏地亮了,心里明白,这三百块,怎么着也得有她一份。
那张自行车票在她抽屉里躺了快两个月,供销社的飞鸽车看了一回又一回,就为差着几十块钱一直没凑齐。
这回真是财神爷追着喂饭,正打瞌睡就递来了枕头!
站长和女调度员动作快得出奇。
没多久,一辆擦得锃亮的大巴车,已经稳稳停在了调度室门口。
“同志,我叫刘彩凤,您头一回来咱们县里吧?包车去哪,我给您当向导。”女调度员热络地招呼黎笙上车,哪还有刚刚瞧不起人的样子。
司机座上,站长已经端端正正坐好。
不远处,那辆班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车窗里贴着汗湿的衣衫,浑浊的热气混着尘土味仿佛能飘过来。
反观黎笙面前这辆车,空荡、洁净,车门一关就隔绝了所有喧嚣,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去最近的百货商店。”黎笙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立刻发动,缓缓朝着车站出口驶去。
刚开出调度区,旁边那辆塞得满满的班车乘客就瞧见了。
“喂!停车!这车空着呢,咋不让人上?”一个敞着怀的大叔猛地从人堆里挣脱,几步冲到车前,张开双臂就拦。
刘彩凤反应极快,“唰”地拉开驾驶座旁的小窗,半个身子探出去,尖着嗓子喊:“干什么!这辆车不对外!快让开!”
“凭啥不对外!空车不拉人,你们搞啥名堂!”拦车的大叔脖子一梗,嗓门更大。
“就是!不对外,那女同志怎么在车上?你们这是搞特殊化!”
更多等车的乘客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场面眼看要乱。
站长瞧了一眼依旧面色如常的黎笙,赶紧起身拉开车门。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和气,声音却不高不低,正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各位同志,这位女同志给车站捐了一百块支持建设!现在带她考察交通情况,是正经工作,大家别耽误正事。”
说完后,下意识看向黎笙。
黎笙唇角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看破不说破。
“捐款,考察啊……”众人互相看了一眼。
这理由可没有人敢拦着,大叔讪讪放下胳膊,围观的众人也再无人出声,纷纷让开了路。
车子重新启动,驶离了车站。
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刘彩凤坐回黎笙侧前方的座位,嘴角是压不住的笑。
她心里明镜似的——剩下那两百块,站长必须和她一人一半了。
这一路,她越看身边闭目养神的黎笙,就越像是在看一尊会走路的财神爷。
几次想搭话,可黎笙始终没有睁眼,她只好悻悻闭嘴,但眼珠子仍一错不错地黏在黎笙身上,生怕漏过半点指示。
站长也不时透过车内后视镜,悄悄往后座瞄。
啧啧嘴:这派头,跟那些为几分钱票证能吵翻天的人,真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果然是真佛不露相!
可直到半个小时后。
这两人才算真正见识到什么叫——财大气粗。
在百货商场的柜台前,黎笙手指点到哪里,嘴里只吐一个字:“要。”
不问价,不凑票,仿佛那些标价签和紧俏的工业券都只是墙上的纸片。
成品的确良衬衫、厚实的呢子大衣、锃亮的小皮鞋、城里正时兴的羊毛帽……像流水一样从柜台里往外搬。
她又转身去了副食品柜台,什锦糖、奶糖、鸡蛋糕,成包成包地要。
年轻的女售货员脸上笑开了花,手脚麻利地清点装袋,几乎小跑着服务,把其他等着扯布问价的顾客全晾在了一边。
刘彩凤眼珠子跟着那些好东西转,心里像有猫爪在挠。
她瞅准一个空当,一个箭步上前,不由分说就从售货员刚装好的大网兜里接过最沉的两包糕点,满脸堆笑地对黎笙说:“同志,我帮您提着,这沉,别累着您!”
售货员手里一空,脸上的笑容僵了半分,立刻又抱起两件大衣,声音又甜又脆:“姐,我帮您抱着衣服,这料子金贵,可别蹭脏了!”说着,身子就巧妙地插到了黎笙的另一侧。
刘彩凤不甘示弱,赶紧把糕点往腋下一夹,空出手又想接售货员怀里的大衣:“我来我来,我手稳当!”
两人你接我挡,胳膊肘在黎笙身边暗暗较劲,脸上却都对着黎笙绽开最殷勤的笑,都想把这尊活财神伺候得更舒坦些。
黎笙却像是毫无察觉,目光平淡地扫过货架,目光停留在下一个柜台。
玻璃下,墨绿色的丝绒垫衬着一排排锃亮的钢笔。
她眸色微微一沉。
按照剧情,王红英就是被污蔑偷窃知青的钢笔,才引发了一些列的惨剧。
她走上前。
柜台后,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售货员,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支样品笔的笔夹。
抬眼瞥见黎笙这身打扮,又看到她身后抱着大包小包的刘彩凤和女售货员,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急着招呼。
黎笙站定在柜台前,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陈列区。
指尖沿着玻璃弧线,从左到右虚虚一划,将正面最贵的那一排笔,全圈了进去。
声音清晰平淡:“这一排,我全要了。”
“……”
柜台前后霎时静了。
刘彩凤惊得嘴巴微张,女售货员也愣住了神。
戴眼镜售货员僵了两秒才回过味来,眉心拧成个疙瘩,直起身,语气里透着股说教的意味:
“同志,你看清楚价格了吗?这一排,最便宜的也得二十好几,那两支派克,更是一支六十五、一支七十,拢共得好几百块。”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而且买这种笔,工业券一张不能少,一支英雄100就要十二张工业券。这一排,你看看要多少张?你有吗?”
戴眼镜售货员抬手指了指那一整排笔,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耐。
买一支两支,他勉强能信。
可张口就要一排?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售货员推了推眼镜,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别在这儿耽误工夫”几个字,就等着看这不知轻重的女同志怎么灰溜溜地改口。
刘彩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是知道黎笙有布票、粮票、糖票、糕点票啥的,可工业券本就金贵,哪来这么多?
女售货员也屏住了呼吸,想看这位财神如何应对。
黎笙没说话,手再次伸进旧布包袱,这次,掏出来的不是零散票证,而是一个结实的牛皮纸封面的工作证夹。
她打开夹子,里面不是证件,整整齐齐码着的全是崭新的全国通用工业券。厚厚一叠,每页二十张,粗粗一估十几页不止,总数怕有二百多张。
刘彩凤倒吸了一口气,这年头,谁家能攒出这么多崭新的工业券?这位黎同志,到底是什么来路?
戴眼镜的售货员更是浑身一震,慌忙俯身凑到玻璃前,几乎把脸贴上去,将票证上的印章和编码来来回回核验了两遍。
——真的!全是真的!一张不假!
他猛地直起身,脸上先前那股子不耐烦和审视早已荡然无存,转而堆砌起一种近乎灼热的的讨好笑容:
“同志,您这眼光真是顶好!您放心!每支笔我都给您上足水,笔尖保准调试得又顺又滑!包装用咱们库房压箱底的锦缎盒,那才配得上您这气派!”
黎笙却只随意抬了抬手,连眼皮都没多掀一下:“不用麻烦了。包起来,算好账就行。票,你自己拿。”
售货员被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弄得怔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欣喜道:“……哎!好!好嘞!马上就好!”
他脸上那激动的红光再也压不住,开锁取笔的动作更是快得带了风。
活财神!真是活财神叫他给遇上了!
一天之内出手这么多钢笔,连那两支高价派克都包圆了,这业绩够他在整个百货大楼扬眉吐气大半年!
刘彩凤与女售货员齐齐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
这脸变得,可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