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击退敌人的消息传开之后,我们收到了一个来自人类联盟的答复。将我们这些幸存下来的生命称为死亡的瘟疫,恶魔的走卒,食人者,骑士们发誓要从土地上将我们消灭干净。
我们,是全人类的敌人。
为了生存,我们只有选择努力的自保,别无它途。在洛丹伦的大地上,我们无处可去,丧钟镇无法让这么多人生存,也没有坚固的防御能够抵抗敌人的进攻。
最令我悲伤的就是必须要和人类作战,作为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与正在活着的人作战,这是情感痛苦的根源,我现在还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也许,有一天我会明白身为一个亡灵如何立足于世,但现在我还不能接受被那么多人所仇视的现状。
在上一次战争之后,我们的兄弟又增加了不少,新的兄弟们还处于转折期,前一天他们还准备着要杀死我们这些仇敌,后一天他们就成为了他们发誓要铲除的怪物。我想,我能理解他们的痛苦,无助,还有悔恨。但他们没有机会,没有选择,他们得好好的想一想,如果不加入我们,他们就要面对被人类、矮人与精灵追杀的结局,甚至是被亲人杀死的命运。加入我们,他们才会有活下去的机会,我想现在他们都已经很明白了。赛门森已经明确的告诉所有的战俘,走出这座城市,不论是人类、精灵、矮人、甚至兽人、恶魔都会杀死他们,更不用说那些徘徊的狼群,还有天灾军团的残余,到处都是游荡着的饥饿的亡者们,更悲惨的是他们将可能被巫妖王所奴役,从此丧失自由,去亲手杀死自己所爱的人。
加入我们看来是必选之路,唯一的障碍就是他们将会在战场上面对自己的亲朋好友,甚至是儿女或儿女的儿女们。这是个两难的抉择,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他们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做出决定。痛苦的活着,或着死去。
风行者将战俘安排在地下城最下面的部分,在这里,他们很难轻易的逃脱。每个通道都有不少守卫在看管着,我们的地下工程也不得不暂时停止了两天。在大部分时间中,我们的战俘们都聚在一起,他们熟悉着新的身体,熟悉着新的沟通的方式,熟悉着身为一个亡灵的一天又一天。他们或痛苦,或咆哮,或呆滞,或傻笑,但都毫无斗志,看不出生命的活力,他们已经承认了自己的死亡。我想,这就是我与他们的最大不同了。
赛门森要我们负责看管这些转化中的战俘,与他们保持距离,时刻监听着他们的思绪,如果有人想要反抗时我们就会知道,并抢在他们行动前将他们带走,单独关押起来。我们将他们分散开,那些愿意接受新身份的人则单独管理,很快这些人就会加入了我们。如此这样,我们将绝大部分人吸收进了我们的亡灵大军,那极少一部分就做苦工,挖掘地下城的最深处,这样他们有事情可做,而我们也不用把他们扔出城去待人屠杀。这样他们就可以活下去,而且也不用出去杀人。
看到他们的转化,并没有多少亡灵感觉高兴,他们就像是过去的我们,遭受着同样的痛苦。只要这土地仍然被诅咒着,这一悲惨的过程就将持续下去,而这被诅咒的土地也成为了我们生存的依靠,亡灵数量的补充都依赖着这被诅咒的土地,为什么人类不能聪明一些,不要再来这被污染的地方呢?让我们自由的活下去。
在看管俘虏之后的一段时间,我始终闷闷不乐。作为人类的敌人,让我很心疼,就算父母还活着,我也无法再次见到他们了,还有艾玛。就算我活下来,也很难有机会见到他们,在继续和他们一起生活。我读过很多书,知道仇恨的可怕,知道几个小人物在仇恨的漩涡面前是毫无抵御能力的,就算我的父母能接受我,其他人也很难接受与我一起生活。
我不再工作,放任那些流水越来越多,直到汇集成了小河。对于被人类仇视这点,皮尔倒是没什么想法,反正已经不是人了,活下去才最重要,总不能因为所爱的姑娘喜欢吃烤鱼就自己变成一条鱼让她烤了吃吧。虽然这例子有些怪,但还是让我明白了他的想法。可我总是无法割舍作为一个人的想法,我想活下去,作为一个人活下去。只有这样我才能再次见到艾玛,就算不能娶她,只要终日在她左右也是好的啊。至少,作为一个人可以享受呼吸的快乐。
身为一个人类,如何才能被称为人类?我开始思考自己是什么,我知道希尔瓦娜斯如何称呼我们,但我自己如何称呼我呢,我是个人,又不是个人,我有智慧有记忆有情感,我没体温没血流没呼吸。作为一个人我的确已经死去,或者说是个患者,作为一个生灵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判断,我认为我还活着,我是有灵魂的,我会反击那些想要磨灭我这弱小灵魂的一切威胁,我要活下去。为什么这世上有人有矮人有精灵,还有兽人、恶魔以及一些长相奇怪的家伙,有传说中的龙和巨人,可每一样都是有血有肉的,就算恶魔也是一样。可我是什么,一个行走的尸体,会思考的尸体吗?我想不明白,我们与其他种族有着很大的差异,我反复看着我的手,正面、反面反复的看,每一处还保有人类时样子的纹路,以及那些人类无法拥有的透明的皮肤。思维意识也有些不同,我有愤怒有快乐还有爱的感觉,但触觉改变了嗅觉也改变了,视觉也不一样了,而最令我想不明白的是意识的改变。
我开始回忆从遇到精灵之后自己的变化。首先,我学会了魔法,不论水平如何但我学会了魔法。其次,我的身体已经死去,而我的灵魂可能活的很久,我相信艾珀尔的判断,我将会活的更长久,比作为一个人时活的更长久,如果不被再次杀死的话,我的生命时间可能与精灵相近。我失去了部分人生,也获得了部分人生,必须要呼吸,不需要饮食,就连看夜空都有不同的感觉。如果我要生存很久,如同精灵一般,那么我得让自己快乐,不能总是这样,就算不会因此而死也迟早会疯掉的。
在恍惚的度过了一段时光之后,我终于开始发现自己还是活着的,还是一个有意识的灵魂。这让我多少还是觉得很安慰,至少我还有希望。我还有时间,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不断的学习魔法,甚至是学习其他的知识,迟早我会找到方法来治愈我自己的,我至少应该相信我自己。
思绪的混乱着实令我意外,我想我的灵魂也有着一些改变,不知道是什么但有变化。也许,我距离人类越来越遥远了,不再是个人,不再是个人类。经过了两三天我的心逐渐沉稳了下来,不再混乱,这要感谢纳克尔,在我无意识的游荡间歇,总是坐在他的铁匠台边,看着火星飞射,就那样茫然的望着。我在思考,我想我知道我在思考,但是我并没有意识到,或着说拒绝那思索的结果。纳克尔是个好人,他从未要我离开,或问我什么。也许问过,但我不记得了。为了感谢他我给他打了好几天的下手,而他并不怎么满意我这个助手的工作表现。用他的话说‘没你在也许成品还能多些’
我接受了我的新身份,一个被世人以往的灵魂。这让我在之后的生活变得没有那么痛苦,甚至有些愉悦的成分了。
赛门森可不像纳克尔那么好脾气,绝不能允许我这样的懒虫横行,为了对我疏于工作导致地下城部分地区淹水的失职进行惩罚,他命令我不论使用什么方法都要引导积水流出城。这可难倒了我,渐渐的不再想人不人的问题,开始寻找可以排水的路线。
还记得以前走过一个地方,感觉脚下有大量的水,没准那是条暗河。我小心翼翼的挖掘,生怕下面一条奔涌的激流,那样我可就惨了。还好,下面有着一条平缓的暗河,还有一些空间,并不会反流上来。于是我开始围着地下城挖掘一条细小的引导水渠,引导水流进入地下暗河。上层的积水比较麻烦,通过漫长的水渠才将水流与暗河相连接,后来那里成为了一个入口,当然那是在一次很大的事故之后。
随着水流越来越多的汇集到水道之中,一条小溪渐渐形成了,我将下层开凿出一个环形,这样流水可以在下面盘旋一圈之后才会流出去,这样可以让地下城始终保持一定的湿润。当然,我这样做是有私心的,有了水流我就可以培植一些不喜欢阳光的植物了,我希望在未来我的生活能够多些内容。
在我治理地下城水患的时候,纳克尔已经争取到了一片新的地方,一处较远的地方。他在那里架起了一个大个的铁匠炉,并招募一些有手艺的人帮忙。
我将地下城的水系统图交给赛门森之后,他算是原谅了我的过失,命令我参加收集资源的工作,准备扩充地下城武器库。上面的皇家武器库中,已经没剩下几件能用的兵器了,如果遭到大军的围攻我们一定会陷入苦战。纳克尔打造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新兄弟加入的速度,我们需要大量的武器,还需要人来培训怎么使用这些武器。
在地下城有了稳定的水源之后,更多的人开始做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最另我们意外的是有人建立了一个厨房,而且还得到了领导者们的支持。可我从未见过艾珀尔去那里吃过东西,只有部分还不习惯新生活的家伙去满足自己的咀嚼欲望。
‘这片区域禁止练习魔法,武艺。’我对皮尔吼着,他正在我的地盘上练习新学的火焰魔法。在他边上就是我辛辛苦苦从上面能下来的泥土,决不能让魔法影响到土中的种子。
数天前,我决定要在这里建立一方田地,并开始从地上寻找合适的泥土带下来,又分流了一小股水流到这里。之后就开始挖掘这片区域,好把泥土填进去。在挖掘的过程中,我捡到了一块石头,黄绿色的很像初秋的枯叶,看上去温和细致,算不上什么宝石但我很喜欢,体积也不大,正好手掌可以握住。我决定把它留了下来,伴随我,这样我可以随时把它拿出来放在眼前,以取代我经常呆看的双手,帮助我思考,帮助我安静。
就在我忙着种植的时候,一件不一般的事情发生了,我们之中竟然有个人能说话。大部分的亡灵同伴都不能说话了,可竟然有个家伙还能说话,声音是沙哑了些但还算清楚。风行者视其为珍宝,亲自训练培养他。我和皮尔试过很多的方法,都无法发出声音,看来这真不是练出来的。这个幸运的家伙叫潘科斯,来自中部地区,我想我没见过他,而希尔瓦娜斯也不希望所有人都认识他,她像保护一族珍宝一般的保护着他的安全。据说有一支卫队负责他的生命,这支卫队就叫潘科斯卫队,挑选的都是好手,有些甚至是女王之前的护卫。
在这个宝贝被发现之后数天,赛门森宣布开始寻找能言者,并组建了一直能言者护卫队,负责寻找和保护能言者。说实话,我也想去,至少距离能言者比较近,找到能让自己说话的机会也就更多一些。
‘嗨,兄弟’皮尔在工作之后来找我‘有个机会能让你见见能言者护卫队,想不想去?嗯~没准还能见到一个能言者’
‘当然,什么机会?’
‘纳克尔刚赶制出了一批武器,是给卫队的,都是好东西。正要送过去,我就跟他说让咱俩去送,这样你就可以见见能言者护卫队了,先去跟那些家伙打个招呼,以后有机会没准就能混进去了。’
‘真是个好法子,谢谢你’
‘哈哈,跟我客气什么。走吧,我们去找个推车,把武器运过去。’
‘后面就有一个,刚运送石头的人都上去休息了,正好闲着。’
‘太好了,你看,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
皮尔和我找到了推车,之后就去找纳克尔装载武器,然后送去以前的秘密山洞,现在女王的议事室附近的房间。从我所在的地方要过去需要穿越整个底层,路上看到那些选择做苦工的战俘,他们卖力的在工作着,多亏有他们,我们的工程进度加快了很多。这些家伙借着工作的忙碌排挤自己的痛苦,防止自己思考,思考现状与未来。
很遗憾,当我们运送武器到达目的地时,能言者去见女王了,而门卫接过了推车就打发我们回来了,尽管我软磨硬泡了很久,就是不让我进去。虽然没任何收获,可皮尔这家伙却高兴的很,根本不像有任何失落的样子。说不好,他根本不是去见识什么能言者护卫队的,看来这家伙又有什么坏主意了。
后来,真相大白了。在能言者居所附近存放的一些具有魔法属性的宝石不见了,丢失的都是火焰属性的宝石,赛门森派人调查,却一时也无从查起,能言者附近保护严密,但周围来往的人也不少。虽也有人来问过我,但我说没见到也就没人再问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作为一个水系法师要那东西没什么用,而皮尔跟我一起应该也不会有问题。看来这家伙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想要搞到那批充满能量的宝石。
当然,我理解他的想法,皮尔正在魔法学习的瓶颈期,很想要尽快突破瓶颈,好能赢得学习新魔法的机会,而恢复魔力需要时间。火系魔法这条路我已经不考虑了,现在就按照艾珀尔说的,先练习感知,学习理解,修习控制,这条不一样的路就让我一个人走到黑吧。
“你是怎么看能言者的?”有一天,艾珀尔在走过我身边时这样问我。
我想了想,做出了我的回答‘在我看来他是个希望,是个能够治愈我的希望。’之后,艾珀尔笑了笑就走了。可恶,又是这样,总是说一句就走,也不说清楚些。最近艾珀尔时不时的就问我一个奇怪的问题,也不解释,对我的回答也不评论,听过答复就走,只留下极少的回应,着实的气人。
一天,镇长叫人来请我回去一趟,说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我。
我叫上皮尔与纳克尔打算约他们一同返回丧钟镇去看看,皮尔因为要努力修炼不能陪我,就跟纳克尔一起返回了丧钟镇。山口的守卫比之前少了很多,我们进入了镇子之后发现有很多人在这里,好像是什么庆典的样子。见到很多熟面孔之后,才明白是建镇纪念日。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这么久,真是时光飞逝啊。
在深夜,我们点起了烛火,纪念那些逝去的亲人,纪念我们这些生死不明的灵魂,纪念镇子的命名。我们围坐在镇子中间的空地上,静静的坐着,任由伤痛的情绪犯上心头,一起痛苦着。许久,镇长宣布纪念结束,大家才收起了悲伤。镇长示意他弟弟拿出了一个盒子,将它交给了纳克尔。‘请交给最贵的精灵,英勇的风行者,吾王希尔瓦娜斯。’
我和纳克尔互相看了一眼,不明白这是什么。纳克尔还是接过了盒子,答应镇长一定会送到。接着镇长又拿出了一根木棒,递给了我。‘请好好收藏,以后这会对你有用。这是我好友的遗物,希望你能保护好它。’我接过了木棒,表面光滑,看来是被人经常使用,抚摸过的。‘这是什么?’
镇长哈哈笑了笑,‘去问那个精灵吧’,之后就加入大家一起开始了庆祝的舞蹈,我和纳克尔都不善于跳舞,就在边上看着,同时在猜测手中的物体到底是什么。望着月光下舞动着的人群,我从心底感觉到了一丝温暖的存在。
在镇里盘桓了几日,回到了洛丹伦。纳克尔将盒子交给了女王,回来说女王看到盒子时好像失神了好一会儿,很久才将盒子接了过去,什么也没有说,连感谢镇长的话都没说起。
我则去找艾珀尔,询问那木棒的情况。艾珀尔拿过去看了看,似乎有些吃惊,之后又是笑了笑,将木棒交给我后让我好好的保护,尽量一直留在身边。我这是拿她没办法,只好按她说的做,尽管到现在我的魔力水平仿佛毫无进展,但我有一种不断在成长的感觉,因此我相信我所走的道路虽然漫长,但一定会通向一个新的领域。与众不同,从根本上来说这是更加吸引我坚持下去的原因所在,不一样也就没有好坏之分了,不一样的世界才有趣。
除了我的小木棒这个问题之外,另一个问题也出现了,所有亡灵都要面对的一个问题,人类联盟对我们宣战了。据赛门森说,人类正在召集军队,打算彻底消灭我们。
‘这些愚蠢的家伙,到现在还分不清楚我们与那些该死的天灾的区别吗?’皮尔的气愤打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就没有停歇过,不断的寻找人来问这个问题,或是说‘让那些想死的人来吧,看我不把他们烧成烤猪,哼。’皮尔的魔法水平的确又提升了不少,某些东西我已经无法理解了。总之,很厉害,已经可以接近真正魔法师的行列了。
在得知人类进攻消息之后,我们的战俘们还算安静,并未有很多想要逃出去的现象。他们大多已经与我们相差无几,苦工只剩下了十几名,其他人都已经是我们的兄弟了。但赛门森并未完全信任他们,赛门森将新兄弟们混编入一支队伍,打算在战前派往西部进行巡查,以避免在战时西部有什么不安的因素影响我们的后方,除此之外也能让这些不太稳定的家伙远离战场,避免内部的混乱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