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阳光毒辣,空气沉闷。
沈锦沅从卧房出来,一袭青色圆领薄衫罩在身上,十分合体。
玉佩和香囊并在一起,垂落腰间,伴着步子来回晃动。
沈锦沅生得极美,无论再怎么装扮得粗糙,眼角处都存有几分女子的秀色。
玉冠束起,抹额精致,走起路来意气风发,活脱脱地一位英俊少年郎。
也正是她的这副美貌,惹得府里的小丫鬟们都乐意往她跟前凑。
回廊处,三三两两并肩而行的仆人和丫鬟,嬉笑着给她打招呼,“少爷睡醒了?”
“咳,咳,今个儿可有什么有趣的事?”沈锦沅顺势半倚在回廊栏杆上,伸出右手拦住过往的小丫鬟。
她常日最是喜欢逗这些明媚有趣的小丫鬟,今个儿自然也不会放过。
她本就不想去见萧卓,能拖一刻是一刻,便故意粗着嗓子假咳两声。
“有趣的事没有,无趣的事倒有一桩。”杏儿将手中端着的茶盘移到身侧,浅绿色的裙衫更添了几分俏皮。
“何事?”沈锦沅抱臂靠着栏杆,眉眼上挑,透着一副市井之气。
“是梨儿姐姐害病了。”小丫鬟杏儿眨巴着灵动的眼睛,凑到沈锦沅跟前。
“杏儿,你可不许诅咒梨儿,前日我瞧她还生龙活虎的很。”
沈锦沅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她早就瞧出杏儿是在故意逗自己,这丫头可是个鬼精灵。
“正是这两日没见到少爷,梨儿姐姐才害了相思病,整个人都失了精气神。”
杏儿将手中的茶盘放在长椅上,伸手去扶正沈锦沅头上的玉冠。
“你这丫头片子还真是大胆,居然调笑本少爷,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沈锦沅假装板起脸说道,细长的手指轻敲了一下杏儿的前额,却宠溺着俯下身子方便杏儿够着。
“少爷生得这般好看,我瞧着都心神恍惚,更何况梨儿姐姐。”
杏儿红着脸,凑在沈锦沅耳边小声嘟囔,“她最喜俊美郎君,一日不见少爷,便如隔三秋。
可放眼整个京城,哪儿还能找出比少爷更好看的郎君?”
声音甜软,却足够让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顿时哄笑一片,回廊上逐渐热闹起来。
“糊涂东西,没规矩!少爷岂是你们随意调笑的人?还不快去给大皇子上茶!”
跟在沈锦沅身后的姜月怡眉头紧蹙,脸上透着不悦,打断了刚升腾的笑声。
杏儿最是怕她,别看姜月怡看上去身板柔弱,在丫鬟婆子面前说话却如锥尖,说她刻薄尖酸绝不为过。
她是府里的大丫鬟,又是少爷的贴身侍婢,训起人来比少爷还像个主子,杏儿在她面前自然不敢造次。
杏儿对着沈锦沅吐吐舌头,还不忘做个鬼脸,转身端着茶盘引众人朝前厅走去。
“站住!本少爷口渴,将茶水给我留下。”
沈锦沅叫住杏儿,弯腰坐在长椅上,右脚屈膝抬起放在凳上,眉眼间的怒意稍显。
杏儿是沈府的丫鬟,即便是不着调也由不得她姜月怡多嘴。
上一世,姜月怡在沈锦沅面前也是这般训斥小丫鬟的,可笑的是她竟然从未觉得不妥。
本以为她是丫鬟之首,调教管理这些小丫鬟再正常不过。
没成想是她做惯了大小姐,训斥下人的习惯,怕是在将军府养成的臭毛病,做起来倒是得心应手的很。
打今个儿起,她沈锦沅可不会再惯着她!
杏儿折返,将茶水递到沈锦沅面前,嬉笑着说道,“少爷请用!”
沈锦沅伸手欲接,却被姜月怡拦住,“少爷,大皇子已在前厅等候多时。还是去前厅与大皇子一起用茶为好,莫要失了礼数。”
沈锦沅侧眼瞧着姜月怡,眼角充斥着厌弃与冷冽,嘴角轻飘飘地甩出一句,“大皇子既来了,多等片刻又有何妨?”
“少爷,还是......”姜月怡看着沈锦沅的脸色不悦,话说了一半便顿住。
往日,少爷听闻大皇子到访,哪次不是心急火燎地跑去?
今个儿这般云淡风轻,倒让姜月怡有些摸不着头脑。
“退下!”沈锦沅悠然地接过杏儿端着的茶水,轻抿一口,摆足了少爷的架势。
姜月怡毕竟是沈府的丫鬟,自然不敢忤逆沈锦沅的意思,俯身往后退了两步。
“杏儿,这茶水可是你冲泡的?”沈锦沅放下茶盏,从怀中拿出一方手帕擦了擦唇角。
“正是!少爷若是喜欢喝,以后我每日泡上一壶拿到您的书房。”杏儿眉眼上扬,透着一股子灵气。
“你这丫头,少爷不过是随口一说,你居然还上赶着......”
没等姜月怡说完,沈锦沅的脸色阴沉更甚,将手帕猛地扔在茶盘之中。
“以后每日课业时间,杏儿就到书房伺候茶水!”
姜月怡看沈锦沅这副神态,自知言语上有些不得体,便赶紧换了话风,“少爷,莫让大皇子等急了,怪罪下来如何是好?”
沈锦沅自然是听出姜月怡的话外之音,她不就是怕自己误了萧卓的大事。
姜月怡的话听上去处处是为她好,实际上全是为了萧卓。
沈锦沅以前竟从未发现,今个儿瞧着处处皆是破绽。
呵,等着瞧,今个儿她就先让这对狗男女堵心堵心。
“哎呀,今日风光正好,许久没在这庭院走上一走了。”沈锦沅起身,伸着懒腰打着哈欠。
“杏儿,叫着梨儿一起,我们到后院转转,活动活动筋骨。”
沈锦沅的声音听上去慵懒至极,俨然没有把大皇子萧卓来访当回事,更没有理会姜月怡的话。
“唉~”杏儿声音甜脆,撒了欢儿一般跑去叫梨儿,连茶盘都扔在了长椅上。
沈锦沅掸掸青衫上的褶皱,迈着大步朝后院走去。
还不忘回头叫上姜月怡,“走吧,陪本少爷一起去赏赏这庭院的美景。”
姜月怡有些瞧不明白沈锦沅,常日但凡有关大皇子萧卓的事,他比任何人都上心。
也不知道这少爷今日抽了什么风,竟然没把萧卓来访当回事,还真是奇怪。
但更奇怪的是,他平日对自己的话总是言听计从,今日居然当着众丫鬟的面驳了她。
莫非是没有睡醒,还有些起床气?姜月怡摇摇头,紧跟在沈锦沅身后。
“少爷,大皇子还在前厅等着,还是先去前厅见客吧。若是怠慢了,老爷会怪罪的。”
这姜月怡还真是萧卓养的一条好狗,她清楚沈锦沅最怕他爹沈远山。
这个时候抬出来他老人家,无非是想借此来压制自己尽快去见萧卓。
可她却忘了,她爹虽然严厉,却最是宠爱他这个“儿子”。
“怠慢?呵,是他自己要来的,又不是我们沈家请他来的,何来怠慢一说?”
沈锦沅嘴角带着不屑,叫嚣的意味甚浓。
瞧瞧,上一世的自己该是有多蠢?居然被一个丫鬟骗的团团转。
“少爷,”
“若你心急,大可以替本少爷去前厅招待。”
沈锦沅弯腰从池边捡起一颗石子,手腕一扬,石子“嗖”地一声飞出,打在池水里。
一条红纹金鲤在池中翻白浮上水面,鲜血顿时在池中四散开来。
看着池中的死鱼,沈锦沅唇角扯动,眼中带着冰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