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怡求生的话一出,满场死寂。
姜成之女?镇守戍边,手握十万精兵的大将军姜成?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这个瘫软在地的丫鬟,个个惊愕之色难掩。
最为惊讶的当然是皇帝,他怎么也没想到,本该在戍边之地的姜成之女,如今竟在京城的相府做起了丫鬟?
萧卓更是面无血色,踉跄着扶桌而立。
若是皇帝知道他私会外臣,暗通款曲,保不齐会将他同姜月怡一起乱棍打死。
“你说你是姜成之女?有何凭据?”萧铄慢条斯理地理着身上的斗篷,眉眼间透着慵懒之态,语气轻缓。
“有,卧房床榻之下的暗格里有我与父亲的书信。”
沈锦沅正倚着门框,两手随意地抱臂身前,俨然一副看戏的神态。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姜月怡为了自证身份,竟这么快将书信之事说出。
那书信若被皇帝看了,被问罪的怕不是只有姜月怡一人?
莫非她还有其它的阴谋?沈锦沅思忖间,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可手脚利落的侍卫,已将书信取来递到皇帝手中。
打开书信,皇帝脸上没有惊讶之色,反而阴沉了许多。
是姜成的笔记,皇帝认得。
书信的落款有姜家特有的记号。
“姜悦怡,朕来问你,你潜伏相府的原因是否如信中所说?”
皇帝将信折合,递给身旁的内侍,语气倒是缓和了下来,看来这丫鬟还真是姜成之女。
“是,陛下。奴婢不敢撒谎。”
姜悦怡的脸颊肿胀,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闷,但明显有了得意之色。
“信中言道,你是为求得一位郎君的真心,才来到京城,莫非你心仪之人是卓儿?”
皇帝身体稍稍前倾,开始打量跪在地上的姜悦怡。
郎君?心仪之人?
很显然沈锦沅的预感是对的,皇帝手中的书信,与今日正午沈锦沅看到的并不一是同一封。
“不,不敢欺瞒陛下,那人不是大皇子……”姜月怡跪地叩首,这一刻她倒冷静下来。
扶案而立的萧卓,听得姜悦怡的这般说辞,脸上的紧张之色渐渐褪,喜色溢于眼底。
“不是大皇子?”姜月怡的回话,勾起了皇帝的好奇心。
“是,是我家少爷锦沅公子。”
姜月怡这话一出,倒叫沈锦沅怔住。
她能这么快的反应,还能将此事转嫁到相府,可见姜月怡还是有些聪明。
立在皇帝身旁的萧铄,脸上倒是没有惊讶之色,唇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姜月怡是有些手段,一场皇子私通相府丫鬟的好戏,演变成了丫鬟爱慕相府公子的混乱闹剧。
顺利将萧卓摘净,又将矛头引向沈家,这一切萧铄自是看的通透。
反观姜月怡倒是委屈上了,借着皇帝的问话,哭的已泣不成声,“正午那杯茶,那杯茶,奴婢是给公子准备的,”
她顿了顿,泪水落下,字字委屈,“谁曾想,大皇子不知,端起茶水便一饮而尽。误食春药晕药后,奴婢也因先前喝了此茶,身体不受控制,才有了后面的事。可我爱慕的是我家少爷,呜呜......"
姜月怡拼命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这样皇帝也是只怀疑姜成与沈远山有所图谋,绝不会怀疑到大皇子身上。
此时沈锦沅的目光一直在皇帝身上,只见皇帝听得姜月怡的这般说辞,眼神忽然暗了下来。
沈锦沅便知,姜月怡的这出戏真的唱精彩了。
戍边大将,手握精兵,权镇北疆。
京城宰相,文韬武略,权倾朝野。
一个掌兵,一个掌权。
将军嫡女为爱自降身份,爱慕宰相独子?
呵,以皇帝的睿智怎么会相信姜月怡的这套说辞,只会更加怀疑相府与姜家过往甚密。
沈锦沅微微眯着眼睛,皇帝的心思她自是了然于心。
姜月怡这招引火烧身的计策,也用的着实妙。
摘净了她与萧卓的丑事,又在皇帝心里种下怀疑相府的种子,逼着相府不得不救下她。
“既是相府与大将军的家事,朕就不便掺和了。儿女婚嫁之事,就由姜沈两家自行商榷吧。朕乏了,回宫!”
皇帝起身走出前厅,立在门外台阶之上。
此刻他龙颜虽然平静,眼底的怀疑却如野草疯长。
沈锦沅听得出这话中的意思,先前她一心要将姜月怡处死,在皇帝看来,是为了遮掩相府与将军府的暗交。
沈远山更是了解皇帝,他想上前辩解什么,却被沈锦沅拉住。
沈锦沅对着沈远山摇摇头,此刻若解释,更显欲盖弥彰。
皇帝忌惮的,从来都是文武勾结的潜在威胁,并非皇子之争。
“父皇。”萧铄立在台阶之下,声音清亮,打破僵局,“这丫鬟秽乱相府,心机深沉。累及皇兄,又贻误圣驾,实属当诛。其所言身份真假与书信真伪,还是交由大理寺彻查吧。待事情水落石出,父皇也好给姜成大将军一个交代。”
知父莫若子,皇帝自是清楚萧铄早已看透了他的心思。
彻查?他是暗中调和?还是想将沈远山置之死地?又或是为了去掉大皇子的臂膀?
皇帝负手而立,目光阴沉透着怀疑之色。
他审视着阶下垂手侍立的萧铄,眼角的肌肉不由得跳动了几下。
此刻,他倒有些看不明白自己的儿子了。
向来懦弱温顺,从不涉朝堂纷争的太子,今日倒像换了个人。
皇帝右手端带,左手轻捻了几下垂在腰间的玉佩,目光在萧铄身上停留了几秒。
“好,就依太子之言,交由大理寺彻查姜月怡身份。不过,”皇帝冷厉的眼眸扫过阶下众人,“倘若有人将今日大皇子之事传出相府,小心朕要了你们的脑袋!”
皇帝面色沉郁,声音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随着话音落下,皇帝拂袖离去,一众官员垂首跟在其后,个个神色慌张。
相府之中,只留得两位皇子与相府之人立在庭院。
“怡姐姐,快快起身。地上太凉,阴寒之气恐会伤了膝盖。”
沈锦沅弯腰扶起跪地的姜月怡,怜香惜玉之色溢于眼底。
演戏嘛,又不会死人,谁还不会?
既然她姜月怡想做回姜家大小姐,那沈锦沅自然要遂了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