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杜老三的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听说她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的继妹和下人扔到了水里。”
“而且大夫人好心去探望她,她都爱答不理。”
“这国公府的嫡女如此行事做派?大家闺秀的规矩呢”
“行事做派先不说,就说能把老国公的腿治好这事,就很邪门。哪有痴傻了十几年的人,一醒来就这么厉害?又不是话本子里的神仙下凡。”
“什么神仙下凡?神仙应该是端方有礼,这应该是被什么邪祟附了身吧?”
周围人哈哈大笑,这些话在茶楼中传得很快,越传越离谱,越传越神乎其神。
二楼靠窗位置的雅间里,霍凌渊正端着茶盏,听着楼下的议论纷纷。他手指摩挲着茶沿,听到“邪祟附身”时,动作一顿,随即冷笑出声:“神仙下凡?”
身旁的侍卫秦九侧目看着他,低声道:“主子信那些人的话?”
霍凌渊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目光看向窗外随风摇摆的杨柳,想起当年那桩旧,眼神微暗:“莫非她遗传了母族的本事?”
“主子的意思是?”侍卫秦九不解地问道。
霍凌渊收回目光,没有回答,只淡淡看着他,吩咐道:“留意一下沈府的动向,随时向我汇报。”
“是。”秦九低头领命。
沈府正堂
“嫁妆?”
柳氏斜躺在贵妃榻上,听闻此言,摇着蒲扇的手顿了一下。
她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斜睨着下方的沈青洛。
沈青洛背挺得笔直,毫无惧意地直视着她,平静地开口道:“是,生母去世这么多年,她的嫁妆理应由我这个女儿来继承。”
柳氏闻言坐直了身子,心下一转念,做出一副委屈模样,说道:“青洛啊,不是我不给你,而是那些嫁妆我并没有经手啊。”
“况且这都过了十几年了,即使有,也不知去向。”
“你若是着实想要,就只能去问你的祖母,母亲这里没法给你交代。”
说完,她话题一转,对着沈青洛就是一顿数落。
“再说了,你这孩子刚清醒,身子骨都还没有养好,怎么净操心这些有的没的?”
“你是沈家大小姐,十几年的光阴都荒废了,醒来该学学规矩,学学琴棋书画才是正事,张口就是银钱,像什么话,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沈青洛脸色沉了下来,据理力争,一字一句道:“那是我生母留下来的,我过问几句,难道不应该?”
柳氏脸色也冷了三分,不咸不淡道:“我说了,库房里并没有你娘的嫁妆,我没有见到过。”
“不信的话你大可去库房里找,找到算你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处处透着敷衍。
沈青洛心中恼怒,攥紧拳头,胸口一股无名火正要发作。
旁边的春杏突然拉了拉她的袖子,凑近低声说:“姑娘,奴婢突然想起一件事。”
沈青洛低声问:“什么事?”
春杏小声地说:“出嫁妇人的嫁妆清单,或是铺面、房屋,应该是在衙门过过名录的,官府都有底档,谁经手,谁过契,一笔一笔都记着,我们去衙门一查便知。”
沈青洛闻言,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大半。
她冷笑一声,心里也有了底,朝着柳氏说道:“既然母亲不知道,那就不为难母亲了,改日,我去官府一查便知,叨扰了,告辞。”
说完一甩袖,转身带着春杏走了出去。
柳氏闻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把扇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周围丫鬟们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低头。
沈青洛返回偏院,吩咐春杏带着上次的五百两银票,叫上富贵儿一道,主仆三人便乘坐马车出了沈府。
京城府衙在东大街,距离沈府有段距离,沈青洛这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出府,新鲜的很,一路左顾右盼,兴致勃勃。
马车路过一家看着很气派的钱庄,门头上挂着烫金牌匾,写着大通钱庄几个大字。
沈青洛叫停马车,看向春杏说道:“你去把这五百两银票换成银子吧,到了衙门说不定要用上。”
“小姐,去衙门查档还要花钱啊?”春杏不解地问。
沈青洛笑了笑,没开口。
一旁的富贵儿倒是嬉笑着接过话头:“春杏姐,这你就不懂了吧,衙门那种地方,门难进脸难看,事还难办,不带点银子打点,怕是门都进不去。”
春杏点点头:“有道理,还是姑娘想得周到。”说完,打帘下车,小跑着进了钱庄。
不一会,春杏回来了,随身的小挎包里边鼓鼓囊囊的,坠得她一边肩膀都沉了下去。富贵眼力劲儿十足,殷勤地上前道:“春杏姐,给我拿着吧,怪沉的。”
春杏笑着打趣他:“算你小子有眼力劲儿。”两人笑闹了几句,马车一路上晃晃悠悠,终于到了衙门口。
只见那气派的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庭高阔,两边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几个衙役守在门口,有些懒散地聊着天。
主仆三人下了马车,抬脚往里边走,刚迈上台阶,一个衙役手中长棍一拦,冲着几人道:“站住!干什么的?”
春杏立刻笑着向前,福了一礼,同时从袖子里摸出银子,不着痕迹地往衙役手中一塞,低声开口道:“这位官爷,我们家姑娘想查一份嫁妆铺子底档,烦请通融一下。”
衙役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又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朝其他几个衙役使眼色之后,咧嘴一笑:“好说好说,姑娘请随我来。”,说着,前面带路,示意主仆三人跟着进去。
衙役带着他们穿过长廊,拐过两道月洞门,来到偏厅的一间厢房前。
衙役陪着笑脸,朝里边招呼了一声:“师爷,有几个客人想查档”,
里面懒懒地应了一声,衙役这才侧身让开,自己则退了下去。
沈青洛抬眼望去,只见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子上,凌乱地摆着一些厚薄不一的卷宗册子。
桌子旁边坐着一个矮瘦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衫,眼睛半眯着,靠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翻阅着手里的卷宗,脸色蜡黄,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听见有人进来,也只是勉强地坐直了身子,眼皮都懒得抬。
春杏和富贵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师爷瞧着不太对劲。
沈青洛则面色如常,不卑不亢地颔首见礼。
那师爷半晌才抬起眼皮,好似强打起精神,声音沙哑地问道:“你母亲是哪位府上的夫人?可有亲属关系证明或者户籍册?”
他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敷衍,眯起本来就小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沈青洛。
沈青洛施礼道:“我乃国公府嫡女沈青洛,家母早逝。小女想查一下家母登记在册的嫁妆和田产铺子。”
“镇国公府?”师爷低声念叨了一句,似乎在回想什么,片刻后道,“你的生母是镇国公府的前夫人吧?本师爷记得,那应该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沈青洛乖巧回答:“是,有十几年了。”
师爷抬起下巴,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道:“嫁妆,那些金银细软,衙门并无强制要求要登记,田产铺子倒是都有记录,可查档案需出具户籍册或是有府里主母的证明才行。”
春杏顿时急了,连忙开口:“大人,我们小
姐乃是堂堂国公府嫡女,身份绝无作假,您派人核查一番便知。”
那师爷嗤笑一声说道:“小丫头,衙门自有衙门的规矩,可不是你家后院。”
说罢打了个哈欠,满脸不耐烦地摆手道:“衙门公务繁杂,无证明一律不予查档。”
沈青洛拉住了激动的春杏,正要开口,忽听门外衙役高声报。
“师爷,霍指挥使大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