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路谣言的传播速度,比病毒变异还快。
一夜之间,#时年精神失常#、#豪门弃妇的最后疯狂#等词条,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热搜的尾巴。
点进去一看,好家伙,简直是赛博处刑现场。
张琪琪那张偷拍的高糊图被置顶,配文:《惊!豪门弃妇千万分手费难掩落魄,超市抢购打折姨妈巾,疑似精神崩溃?!》
底下还有所谓的知情人士写的小作文,那叫一个声泪俱下、细节拉满。把李小九在餐厅怼天怼地的高光时刻,愣是剪辑成了泼妇骂街;把她讽刺张琪琪看妇科的真心话,扭曲成了恶毒诅咒。
甚至还有人扒出了时年大学时期兼职打工的照片,配文:“实锤!大学就是捞女,脚踏三只船,全是老头!“
评论区简直是大型蛆虫团建现场:
“我看这姐们儿眼神都涣散了,怕不是疯了吧?“
“千万分手费都治不好脑子,陆少实惨,被这种神经病缠了三年。“
“心疼我家小晴女神,不仅被当替身,还要被疯狗咬。“
“有一说一,那保镖看着也不像好人,不会是她花钱雇来演戏的吧?“
安保公寓内。
李小九窝在沙发里,身上裹着军绿色的战术毛毯,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她一边吸溜着粥,一边划拉着手机,表情比在看《猫和老鼠》还津津有味。
这套路,她熟啊。
在她写过的那些古早狗血文里,恶毒女配搞事情就这三板斧:买水军、造黄谣、P遗照。
林小晴这是把她当年写的烂俗剧情,原封不动地回旋镖到了亲妈头上。
“不生气?”
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生什么气?”李小九咽下一口软糯的粥,“我要是跟这群人置气,我得少活多少年?再说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精明。
“黑红也是红。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林小晴这是在自掏腰包给我做宣发啊!”
方景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里满是“看不懂”。
在他的世界里,敌人只有两种:站着的,和躺下的。
处理方式也很简单:打服,或者打死。
这种被万人唾骂还能笑出声的操作,超出了他的战术手册范畴。
方景没再说话,只是拉了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拿出那块鹿皮布,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他的那把军用匕首。
李小九知道,这是他的方式。
一种无声的守护。
只要她开口,这个男人就会毫不犹豫地为她铲平一切障碍。
但她不能。
方景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大的底牌。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为这点网路上的嘴炮就让他出手,太大材小用了。
……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陆琛烦躁地扯开领带,将手机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
屏幕上,正是那个热门话题的页面。
他当然不信时年会精神失常。
那个在餐厅里逻辑清晰、言辞犀利,把他和林小晴怼得哑口无言的女人,怎么可能精神失常?
但……
视线再次扫过照片里她捂着小腹的手,陆琛心口莫名堵得慌。
他认识这个动作。太认识了。
以前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时年会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平时再怎么黏他、讨好他、小心翼翼看他脸色的女人,到了那几天就跟被抽走了全身骨头一样,缩在床上,把被子卷成一个茧,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脸。
她会喊疼。
不是那种撒娇的、故意拖长尾音的“好疼哦”,是真的疼,疼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碎片似的声音,小猫叫似的,一声一声,闷在被子里。
她会抓他的手。
十根手指扣着他的手背,指尖凉得像冰块。他说你松手,她就松了,缩回被子里不吱声,过一会儿又悄悄把手伸出来,碰他一下,试探着,像是怕被拒绝。
他每次都嫌烦。
倒一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说一句“多喝热水”,然后穿上外套去公司。走之前回头看一眼,她缩在那堆被子里,只有那双眼睛露在外面,湿漉漉的,望着他的背影。
他没回去过。一次都没有。
现在倒好。
热水没人倒了,手没人牵了,肚子没人揉了——不对,也许有人。
现在她身边有了那个看起来很危险的男人。
那个男人会给她煮红糖水吗?会给她揉肚子吗?
一想到那个能徒手捏碎手腕的“人形兵器”给时年揉肚子的画面,陆琛就觉得浑身哪哪都不对劲,仿佛自己头顶长出了一片青青草原。
“咚咚。”
门被推开,林小晴端着咖啡走了进来。还是白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琛。”她把咖啡轻轻放在桌上,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时,飞快地缩了回去,像是不经意的触碰。“网上的事情……我看到了。”
她咬了咬下唇,睫毛低垂,声音柔软得能掐出水来:“闹得好大,你要不要……去看看时年姐姐?”
陆琛看了她一眼。
“虽然那天姐姐那样对我……”林小晴的声线往下压了压,带上了一点委屈的颤,“但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说出那种话。毕竟我们之间……确实是我对不起她在先。”
最后一句话说完,她抬起眼睛看了陆琛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这个“抬眼—移开”的动作快得恰到好处,快到像是害羞,慢到足够让他看清她眼眶里打转的泪光。
搁在以前,这一套下来,陆琛早就把人搂进怀里了。
但今天——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像是一块小石子卡在鞋底,不疼,但走一步硌一下。
“网上的事,我会处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没休息好的沙哑,“时年那边,你不用管了。我让人去警告她。”
林小晴的睫毛抖了抖。
以前只要她提到时年,他都会立刻皱眉,语气不耐地说“别提那个女人”,然后揽过她的肩,用拥抱来安抚她——那是一种毫不犹豫的切割,像是在说,时年只是个影子,你才是实体。
但现在,他只说了“警告”。
林小晴心里的弦绷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她的眼睛又红了一圈,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散:“阿琛,我只是……担心你。时年姐姐这次太过分了,她怎么能在餐厅那样说你……说我们……”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陆琛打断她,语气比刚才软了半度。
“放心,我不会让她再欺负你。”
他顿了顿,放下咖啡杯。
“你先回去吧。我想静一静。”
“好。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她轻轻点了下头,转身往门口走。
门合上的那个瞬间,林小晴的脸,像撕下一层面具似的,所有的委屈和楚楚可怜全部消失了。
时年那个女人,到底在他心里留了多少根刺?
……
城市另一端,沈氏集团顶层。
沈墨也在看同样的新闻。
与陆琛的烦躁不同,他的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真热闹。”他评价道,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沈总,”特助推了推眼镜,低声汇报道,“查到了,舆论源头有好几股势力推波助澜,主要是林家那位小姐,还有几个平时和时小姐有过节的名媛。”
“一群蠢货。”沈墨轻嗤一声,眼神不屑,“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感兴趣的,从来不是这种无聊的猫鼠游戏。
他感兴趣的,是那只猫。
明明被逼到了悬崖边,却连爪子都没亮出来。
她在等什么?
还是说……她手里握着足以掀翻棋盘的底牌?
“那个『Chapter01』还没消息吗?”沈墨突然问道。
“还没有。”助理摇头,“对方非常谨慎,所有的痕迹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我们的技术人员完全追查不到来源。”
“有点意思。”
沈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一个藏在暗处、能窥探陆氏核心机密的情报贩子。
一个站在明处、把豪门搅得天翻地覆的女人。
“继续盯着。”沈墨抿了一口酒,“我有预感,我们的时小姐,很快就要反击了。我很期待,她这次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