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
它们穿着寿衣,脸色煞白,却画着漆黑的眉毛,脸蛋两侧抹着猩红的胭脂,双唇如饮血。
这群纸人怎么看怎么像是墓葬里的陪葬品,一个个走起路僵硬无比,身上的衣服还哗哗作响。
纸人们听到方辰到来的动静后,无论正站在那喂猪的,蹲在那杀鸡的,还是捞虾捕鱼的,竟是齐刷刷回头看来。
它们‘望着’方辰,表情死板又木然,因为双目没有被点睛,以至于眼眶空洞无比。
那种感觉就像是漆黑暗巷中,你自己一个人快步疾走,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一扭头,发现一双双无神的眼睛就在远处盯着你……
搁谁都要被吓一跳。
换个胆小一点的,估计能被直接吓疯!
方辰自问胆子算大的,也被惊得下意识握紧手中菖蒲剑。
这是纸人么?
但为什么感觉它们有自己的意识和思想?
纸人不是只会做事,不会被外界惊动的么?
这些家伙倒有点像是……猖兵!
猖兵分天猖兵、地猖兵,又有正邪之说。
天猖兵隶属八部正神之中的雷部,乃神兵。
地猖兵就是民间常用的,正道所用一般都是(东南西北中)五路猖兵,护持教派正法。
邪道则大多是拘来山精野怪充数,要么干的都是害人的勾当,要么使用代价极高!
如今这些纸人有灵,做的却都是杀鸡喂猪之事,是什么猖兵还真一时间看不出来。
“你在做什么?”
夜竹道长的声音突如其来。
本就精神紧绷的方辰,大叫一声卧槽,反手一剑斩出!
快剑术如电光石火,菖蒲剑划过空气,竟隐隐带起风雷之声。
而后,夜竹道长的大好头颅被斩落,摔在地上咕噜噜乱滚。
砰。
夜竹道长的尸体倒在地上,鲜血从脖腔子里汩汩喷涌而出,迅速染红了大片地面。
方辰先是惊喜于菖蒲剑的强大,竟能斩杀五位师父之一?
随即惶恐涌上心头。
坏了,自己杀了夜竹道长,求真观其他四个师父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逃走!
必须逃走!
不然自己就算有神术在手,只有气血一重境界,也未必是四个师父的对手。
幸好,自己有蜃气术。
方辰施展法术对着自己一喷。
只见他身形变换,竟然成为了夜竹道长的模样。
方辰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模仿着夜竹道长的习惯,大步走出后院,直奔求真观大门。
求真观其实不算大,大门距离五院也就不到十米的距离。
大门就是普通的道观木门,只要推开,就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方辰看似平静的走过来,其实一直在死死压抑着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在大门口处,还拴着一只黑色的大狗,站起来能有一人多高。
但此时它正趴在地上,安静地睡觉。
方辰晃着属于夜竹道长的‘大肚子’,小心地瞥了一眼黑狗,确定他没反应,这才试探着去开门。
他的手刚摸到门闩,还没来得及取下来,就听身后传来个沉稳的声音:“你还没成仙,出去做什么?”
方辰猛地一颤,回头望去。
刚才还睡觉的大黑狗,正抬头望着他,显然说话的就是这家伙!
黑狗……说人话了?
“看什么看?说了你还没成仙,不能出去,回去做功课!”
黑狗这次干脆当着方辰的面开口说话,还带着些长辈的态度在呵斥。
方辰瞥了一眼黑狗脖子,发现它没拴铁链,说不定自己一开门就扑过来了。
他又开始思索自己若是使用快剑术,有几分把握斩杀黑狗?
刚才一剑斩杀了夜竹道长,让他信心大增。
毕竟别看夜竹道长只是一个厨子,但他战力非凡,从老山参精‘小五’害怕他就知道。
更何况刚才方辰用筷子使用快剑术,打断铁勺时,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所以自己能斩杀夜竹道长,就代表着在这里一对一的话,他谁也不用怕!
尤其,还是一只看门的黑狗而已!
方辰动了杀意,缓缓逼近。
却见黑狗竟戏谑地望着他:“小子,今天教你个乖,以后出手前把你的情绪藏好了,你的杀意太显眼了。”
方辰脚步顿住,脸色难看。
他确实不会掩饰杀意。
但这黑狗能感知到自己的杀意,想必实力不低?
若是自己不能一击必杀,陷入缠斗,恐怕会被其他敢来的师父围攻!
是强行逃走,还是先杀黑狗?
“你在这做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打断方辰的思绪,他震惊抬头看去。
三师父夜竹道长!
他竟然好端端站在方辰面前,瞪着圆眼质问。
怎么会。
刚才明明斩杀了他的。
难道是替身?
可替身怎么会有血,血还是热的!
方辰下意识看了一眼夜竹道长的脖子,目光微凝。
那里有道红线!
看上去就像是头被斩下来,又被放回去留下的痕迹。
难道他把自己的头又接上了?
换头术?
方辰倒是听说过。
曾经一个书生因为嫌弃自己的老婆长得丑,去求了地府陆判,将自己老婆的头和一个美女的头互换,还将自己的蠢心换成慧心,最后走上人生巅峰。
夜竹道长莫非就会这种换头术,所以掉了脑袋也能接上?
“行了,跟我回去。”夜竹道长命令一声,转身就走,走路时身上的肥肉都一颤一颤的。
方辰只能老老实实跟上。
黑狗则是笑吟吟望着他离去。
走了没几步,方辰想起来个事儿。
自己的蜃气术还在呢吧?
为什么无论是夜竹道长还是黑狗,都能轻松看穿自己的身份。
不是说蜃气术很厉害么?
难道是因为这一人一狗更加厉害?
那早晨自己是怎么瞒过大师父的?
不对,或许早晨自己就没能瞒过大师父!
所以黑狗和夜竹道长看到自己能变换外形,才没有丝毫惊讶!
因为他们早就私下通过气了!
可这样一来,方辰就更糊涂了。
自己没有按时完成大师父的要求,大师父没责罚自己。
自己伤了二师父,二师父没有动怒。
如今三师父被自己斩下头,也没生气。
他们莫非是真的要让自己修仙?
那为什么要害小五?
因为小五是人参精?
可黑狗不也是妖么?
本来确定这里是诡异老巢的方辰,对几位师父的态度越发迷惑了。
他只能继续观察。
正好要到四院去了。
四院是忏悔罪孽,名为戒律院。
道童们需要跪在神殿前,诉说自己的罪孽。
一开始的时候吧,说完自己的罪孽,确实会好受很多,甚至感觉一身轻松。
就好像终于还完了30年房贷那样。
可后续几次来的时候,诉说完罪孽反而会感觉到更加的累。
就像是又帮儿孙背了30年房贷一样。
方辰走进戒律院的时候,这里是五院唯一点香的地方。
明明只有一根线香,却有烟气似雾缭绕在院子里,不会散去,不会飞出院子,还带着奇异的香气。
在踏入院子的瞬间,奇异的香气刚进入口鼻。
光幕就已经弹出在方辰面前了。
新的劫难已经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