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焱大袖一甩，姿态依旧傲然。
他带着几分醉意摆了摆手：“姜会首，不必多礼！”
“是！”
堂堂海上枭雄姜海龙，如今却对卢焱如此恭敬，令卢承恩三人始料未及。
显然，姜海龙是为了卢焱才来，并非卢承恩。
他对卢承恩的无礼，另其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他是潮州司马，从五品下的官职，在这潮州地界，除了刺史长史就是他。
姜海龙纵使手底下有些船只人手，也不过是草莽之徒，竟敢如此轻慢于他。
可偏偏，他还不能发作。
剿匪之事，上头催得紧，他还指望着姜海龙帮忙。
孙茂才摸了摸下巴，寻出味来了，他觉得姜海龙认为卢焱真的是卢侍郎之子，这才如此态度。
正欲提醒姜海龙身份存疑之时。
却看到卢承恩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王泰安也是如此。
孙茂才一万个不解，这不是揭穿卢焱的好机会吗？
“卢公子，此处人多眼杂，咱们找个清静的地方说说那事。”姜海龙邀请道。
这是卢焱脱身的机会，当即便点头说：“我听说滨海楼是你开的，带我去那边尝尝饭菜味道。”
“好，卢公子，您请！”
姜海龙做了个请的手势，卢焱在众人注视下，起身离开。
眼瞧着她们要离开县衙，孙茂才急的上火：“您二位为何放任卢焱离去？”
“你懂什么！姜海龙既然卖给卢焱面子，那么便先利用卢焱的身份，和那姜海龙谈谈剿匪之事！”王泰安怒哼道。
孙茂才恍然大悟。
“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那姜海龙海上枭雄若愿给卢氏面子，早就与我合作了，姜海龙此次前来定有其他原因！”
卢承恩分析道：“你们没听到他说谈谈那事么？那是何事？”
“那卢焱就是个冒牌货，姜海龙能和他谈什么事？”孙茂才挠头。
卢承恩没回应他，而是看向卢焱消失的背影说：“不着急知道，他跑不了！”
话罢，他便命令亲卫，暗中跟随。
滨海楼在城东，三层高的木楼，是潮州城里最大的酒楼。
姜海龙前来，掌柜亲自迎出来，将人引到三楼的雅间。
雅间一面临街，一面临海，推开窗就能看到远处的大海。
酒菜很快摆上来，姜海龙挥了挥手，让随从们都退出去。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姜海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看着卢焱。
他的目光很锐利，不像是在看一个贵公子，倒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卢公子。”
姜海龙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迫感：“你在信上说，能把我现在的生意利润提高十倍。
我想知道，是什么办法？”
卢焱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接下来的话，关乎生死。
他放下酒杯，缓缓开口：“姜会首，你觉得你现在做的生意，有多大？”
姜海龙愣了一下：“卢公子，你这话问得有意思。
我海龙会的生意，在潮州地面上，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收收保护费，跑跑船，一年下来，大几千贯流水还是有的。”
卢焱点了点头：“大几千贯，确实不少，可跟广州那些大商户比起来，连人家的零头都比不上。”
姜海龙的笑容收了收，目光变得有些危险：“卢公子，你是在笑话我？”
“不是笑话。”卢焱摇了摇头：“我是想告诉姜会首，你的生意做得太小了。
守着潮州这片海，却只做一年几千贯流水的买卖，实在是浪费。”
姜海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卢焱继续道：“姜会首可知，广州港一年有多少商船进出？
那些大食、波斯的蕃商，运来一船香料、象牙、犀角，运走一船丝绸、瓷器、茶叶。
一趟下来，利润少说也有上千贯，更别说那商船数量庞大，利润大得惊人。
可他们到了广州，要被市舶使抽舶脚，要被官府收市，还要进奉给宫里。
层层盘剥下来，到手的利润，十成里能剩下五成就不错了。”
姜海龙目光闪了闪：“这与你所说的给我十倍利润，有何关系？”
“姜会首，莫着急。”
卢焱慢斯条理地再喝了一杯酒后，他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可如果他们不去广州卸货？而是来我们潮阳县呢？
潮州地区临海，距离比广州府更近，不更适合他们货物集散么？
只需抽取广州那边的一半利润，想必以海龙会的名声，定会有多只商队而来。
届时你也可与他们直接交易，所得货物，你再卖去长安，所获利润何止十倍？！”
话音未落！
卢焱就感觉脖子上一凉。
姜海龙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手里多了一把短刀，刀锋就贴在他的脖子上。
“岭南道只有广州拥有市舶司，你让我在此地圈地私自收税，让他们靠岸走私，罪大恶极，你是想让我死么？！
如此算计我，即便你真是那侍郎之子，我现在也送你上西天！”
刀锋冰凉，卢焱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知道他这计策，有杀头的风险，可这也是他能让姜海龙为他所用唯一机会。
如今身份八成被那卢承恩识破，横竖都有可能死，倒不如赌一把！
赌赢了，不仅能保命，还有那泼天富贵！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姜会首，你太小看你自己，若我方才所言若是想让你死，此等浅薄的算计，又怎么能瞒得过你？”
“这倒是不假！”
姜海龙眼神冰冷的像是海水那般：“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说，若说的不明不白，今日你无法活着离开！”
那把刀姜海龙没有收走，依旧架在卢焱脖子上。
卢焱尽可能让自己淡定：“在我看来，在潮州做那走势贸易，这事儿没那么危险。”
姜海龙没说话，等着卢焱解释。
“如今正处神龙元年，张柬之他们逼着则天后退了位，中宗刚登基。
无论是朝中人士，还是那些州府官员们，都正忙着争权夺利，谁有心思管潮州这偏远之地有没有走私？
只要能买通当地官员，这事就不会有问题。”
姜海龙面色稍微松了一些：“你说的倒是轻巧，王泰安那厮胃口大得很，若和他们合作，怕是被他吃干净！”
“此事用不着王泰安同意。”
“为何不用他同意？”姜海龙眉头挑起：“卢公子，不会真以为你这冒牌身份能让他害怕吗？”
被姜海龙看穿，卢焱并不意外，他若真是卢侍郎之子，怎么可能会想着和姜海龙合作？
卢焱依旧不急不缓：“姜会首，在下可没说靠着我的面子，而是要靠着那位卢司马！
以他的司马之职，把他拉下水，那王泰山敢放个屁？”
姜海龙却是大笑起来：“卢公子，你可真是好算计，让我出现帮你解围，如今又想让那卢司马为你解决问题？
那卢司马前来，八成是来验证你的身份，定是怀疑你的身份，他怎么可能配合你？”
“算计谈不上，我只不过是帮助二位升官发财罢了。”
卢焱依旧淡定：“那卢司马一直想和姜会首合作剿匪，可以用这个为诱饵，让其对潮州港的私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海龙明显意动了：“此事有不小的风险，他真的会为了剿匪同意？”
“潮州地区海岛众多，交易可在海岛上完成。
只要那些船没有开到潮州城里来，将来万一有人追究。
他也可以说那是海盗所为，跟他没关系。
除此之外，若联合他一起剿匪，他升官发财。
而你的走私船摇身一变，成为帮着官府剿匪的义士，谁敢管你？”
卢焱反问起来：“姜会首，你做这生意，不比你现在收那点保护费强？”
姜海龙沉默，陷入了沉思。
雅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海风声。
良久，卢焱打破了沉寂：“得此泼天富贵机会只有一次，你若抓不住，那便一辈子与海盗为伍吧！”
姜海龙眼神一凝，做出来了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