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空明先生神色巨变。
他慌忙摆手:“公子误会,老朽绝无此意啊!”
孙茂才脸色铁青。
一个流民,答上几句话,就真当自己是五姓七望了?!
孙茂才几乎要发作,王泰安的手已重重按在他肩头。
力道沉,眼色更沉。
孙茂才一口气硬生生憋了回去。
王泰安转过身,面露无奈的笑:“卢公子,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孙郎君与空明先生绝无加害之意,他们只是出于谨慎,想为公子正名罢了。”
卢焱不语,只冷冷看着他。
王泰安咽了口唾沫,他知这句话无用,
他声音压低几分:“不过,质疑公子身份,终究是冒犯。
依下官看,不如小惩大戒,各杖责三十,以儆效尤,公子意下如何?”
卢焱心中一动。
能当官的人果真都是老狐狸。
既给了他台阶,又把事情圈定在冒犯,而非死罪上。
王泰安与孙家是一条船上的人,逼急了,船翻之前必先扑过来撕咬。
真要当场杀孙茂才,王泰安绝不会坐视不管。
现在,还不到鱼死网破的时候。
卢焱轻哼一声,将刀往地上一掷。
“杖责三十?可以。”他盯着孙茂才几乎喷火的眼睛:“本公子亲自打!”
孙茂才脖颈上青筋一跳。
王泰安悄悄递给他一个眼神。
孙茂才他明白,若不挨这顿打,便是当众驳了县令的判罚,更坐实了挑衅卢氏。
往后在这潮阳县,他孙茂才还如何借官府的势?
孙茂才没有反对,他垂下头,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今日之辱,等揭穿卢焱身份后,他日必千倍万倍讨还!
空明先生早就吓得面如土色,连告饶的力气都没了,被两名衙役架到条凳上。
卢焱拎起水火棍。
第一棍落在空明先生臀腿,闷响伴着一声惨哼。
这老东西浑身抽搐,忍不住喊起来求饶的话语。
“卢公子,饶命啊,老朽错了,老朽错了!还请卢公子开恩啊!”
卢焱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此刻的他心中只想狠狠教训招惹他的人。
一棍接一棍,力道大得惊人。
打了十七棍,这老东西就晕死了过去。
卢焱却还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今日若他回答的不对,他就得死!
打残这老逼登,都是轻的!
他立马让人取来凉水浇在那那老逼登的脑袋上,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本以为刑法结束了,可看到的却是卢焱凶狠的脸:“还有十三棍,且受着吧!”
“啊?!”
那一刻,空明先生后悔到了极点,还想求饶,结果迎接他的又是狠狠砸下的水火棍。
孙茂才看着卢焱凶狠的模样。
不怕那是假的。
他想溜之大吉,可还未动弹。
卢焱手中的烧火棍已经来到孙茂才的面前。
“孙郎君,是想逃跑么?”
孙茂才想要绕道而去,卢焱一棍打了过去。
那一棍蕴含着卢焱与身体原主的愤怒。
可谓势大力沉!
一棍子将孙茂才打倒在地。
“卢焱,你敢打本公子!本公子定让你后悔!”
孙茂才吃痛过后,再也忍不住了!
“敢威胁我范阳卢氏,罪加一等!再加三十大板!”
卢焱说话间,抄起水火棍狠狠打去。
“啊!!”
随着孙茂才一声惨叫过后,卢焱一棍又一棍地打过去。
每打一棍,卢焱心底都在喊着。
这一棍算身体原主的。
这一棍是属于晚娘的。
这一棍,是老子的!!
王泰安瞧着卢焱那狠劲儿,一句话没敢说。
心里盘算着明日便派人,前往潮州府去请卢司马前来辨别,卢焱到底是不是卢侍郎的私生子。
否则,孙家这一关他都不好过。
六十大板过后,孙茂才屁股开花,血色沁透衣衫,也已经疼晕了过去。
卢焱大口大口喘息着,心底却十分的痛快!
王泰安见行刑毕,忙挥手让人将两个瘫软如泥的货抬了下去。
他转向卢焱,笑容里带着关切;“公子,您累了吧?下官已备好一处清净院落,公子与令妹可暂且安歇。”
卢焱确实需要停一停,想一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今日虽过了空明先生一关,但危机远未解除。
王泰安和孙茂才绝不会罢休。
根据他前世研究史料而言,岭南道潮州府的卢司马卢承恩,正是卢氏南房的旁支,任潮州司马,掌一州军事。
他们大概率会将其邀请过来辨认。
快马加鞭,最多五日便能请到。
到时,便是他的死期。
他必须在之前,找到活路。
不仅是自己的活路,还有晚娘的。
他点了点头。
王泰安亲自引路,送至县衙门外。
早有衙役候着,领卢焱与晚娘往城西去。
那宅子不大,却整洁。
青砖小院,一正两厢,院角还有株老槐。
晚娘跟进屋,手指小心抚过光洁的桌案,又按了按床上松软的布褥。
她抬起头,眼里闪着光,用手语急急比划着:哥,这房子真好,我们不用再睡破庙了,对吗?
卢焱看着她眼中纯粹的欢喜,心头却叹息一声。
他并未展现真实情绪,而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对,不用了,今晚好好睡。”
晚娘开心的用力点头,嘴角弯起,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
她爬上床,抱着被子,很快呼吸变得均匀带着笑容进入了梦乡。
卢焱掩上门,脸上笑意顷刻褪尽。
他走到院中。
月光清冷,院墙外隐约可见值守衙役的身影。
衙役表面护卫他,实则是看守着他,防止他逃离此地。
卢焱在院中慢慢踱步,思绪疾转。
他想过逃走。
可眼前的衙役都不是他能轻易突围的,更别说城门前还有着士兵守卫,他带着晚娘更加走不远。
等卢司马来了,还非要嘴硬说自己是卢从愿的私生子,大概率也能哄骗一时,但对方向长安亦或者幽州书信一封,便能知晓真假,他还是难逃一死。
就在卢焱思绪烦乱时。
外面响起衙役的呵斥声:“滚!”
他向着院外看去,正是他今日救下来赵大等人。
“差爷,我们是来看望卢公子的,还请您行个方便。”赵大恳求道。
衙役正欲再次驱赶,卢焱走了过去:“让他们进来!”
“卢公子,王明府说过...”
“两个狗奴,本公子想见谁还用得着听你们的?难不成你们是想囚禁本公子?!”
卢焱冰冷的话语,令衙役们想到今日孙三的惨相,即便他们也觉得卢焱身份存疑,可他们知道卢焱是敢真杀人!
纷纷让开让赵大等人进入。
赵大等人进来后,手里拿着一些鱼干虾干。
一番拜谢救命之恩,发重誓说他们的命以后都是卢焱的后,赵大便将鱼干等物放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卢公子,最近海盗猖獗,码头上的活少,家里只有这些鱼干了,还请您收下,聊表我们的一番心意。”
卢焱本想说他心领,让他们带回去时。
却身体一怔!
海盗!!
他默念了几遍后,一件历史事件浮现他的脑海之中。
随之而来的便是推开迷雾的生路。
这令卢焱难掩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