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大小

小字标准大字

背景色

白天夜间护眼


第5章 满院军嫂等着看笑话?

第五章 满院军嫂等着看笑话?

窗外,水槽边隐约细碎的闲言碎语隔着玻璃传进耳中。

“……不像是好欺负的……”

林惊蛰唇角勾起轻笑。

她低下头,双手灵巧地将帆布挎包底端,用旧报纸严密封死伪装好的医书抽出。

这本医书是她在向阳大队立足的底气,也是如今安身立命的根。

她微微俯身,目光扫过铁架床底的阴影,将包裹推了进去,确认从任何角度都无法轻易窥见。

林惊蛰直起身,刚刚拍落指尖沾上的些许灰尘。

“砰砰砰!”

门板被人拍得震天响,带着来人的蛮横。

林惊蛰抚平洗白发旧的蓝布衫下摆,转身走到门后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微胖的女人,短发,颧骨微耸,正是刚才在楼下水槽边议论声音最大的军嫂刘红梅。

刘红梅粗短的手指里捏着个磕掉一块瓷的军绿色搪瓷碗。

门开的瞬间,刘红梅没有去看林惊蛰那张足以让军区所有女眷黯然失色的脸。

那双精明市侩的三角眼直接越过林惊蛰瘦削的肩膀,肆无忌惮地往这间常年紧锁的活阎王屋里扫视。

她试图从那寒酸的客厅里抠挖出点值钱的稀罕物,眼神里透着连掩饰都不愿做的轻视。

“哎哟,这就是贺军长新领回来的媳妇吧!”

刘红梅收回一无所获的杂乱目光,脸上拉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她故意将嗓门拔高,声音在回音极重的筒子楼走廊里震耳欲聋。

“我是楼下的刘嫂子。新媳妇啊,嫂子家这刚好揭不开锅了,你借嫂子五斤全国粮票先应个急。”

她甚至没等林惊蛰回话,话锋随即一转,“上午大门口那一出,咱们大院里可都瞧见了。这知青下乡,难免有些名声说法。”

“丫头,你这刚进咱们大院的门,得懂这儿的规矩。大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得拿点好处出来跟老人们走动走动。把关系处活络了,往后你在这楼里的日子,那才叫好过。”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话里的字字句句,夹枪带棒。

随着刘红梅这声刻意的高喊,“吱呀、吱呀”声接连响起。

走廊对门、楼下,四五个军嫂或是端着水盆、或是拎把扫帚,纷纷探出头来。

一双双探究嘲弄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在三楼这扇门前。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好戏。

看这个初来乍到,身姿清瘦的下乡知青,该如何惶恐不安地捧出贺军长留下的票证,来讨好这群大院老资历。

空气中漫散着一股以老资历自居的压迫感。

面对群体的无形施压,林惊蛰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她就静静地站在门框中央,单薄的脊背挺直。

眼角缀着泪痣的桃花眼抬起,看着刘红梅那张假笑的脸上。

刘红梅被她盯得喉头发紧,后背无端渗出一层冷汗。

她那原本故意拔高的嗓音,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你、你看啥呀,借、借点粮也不行……”

林惊蛰在这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刘嫂子。”

她没有接借粮的话茬,而是侧过身,葱白的手指点了点屋里墙上挂着的那幅红字年历画。

林惊蛰看着刘红梅的眼睛,微笑着反问。

“军区后勤是严格执行多劳多得,按劳分配政策的。您开口就要借五斤不用粮本的全国粮票……”

林惊蛰顿了一下,尾音骤然转冷,“您这是打算带着大家一起薅社会主义的羊毛,还是觉得贺军长的这些票证是大风刮来的来路不正,想挑头让他犯作风错误?”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雷劈在走廊里。

在1977年的当下,这两顶帽子一旦扣实了,哪一顶都能要了人半条命!

不借粮,反而直接上升到路线和纪律?!

刘红梅脸上的假笑瞬间破裂,面部气血极速褪去。

她手腕猛地一哆嗦,手里的搪瓷碗差点砸在脚面上。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哪有那个意……”

刘红梅连嘴皮子都在哆嗦,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原本那些探头探脑等着分一杯羹的军嫂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众人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瘦弱单薄的姑娘,心里瞬间炸开了锅。

这哪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一句话就掐死命脉,其态度之狠辣、手段之硬茬,简直让人心惊肉跳。

就在走廊局面僵死,针落可闻之际。

楼梯间传来沉稳,规律且极具分量的军靴声。

贺凌风提前结束会议。

高大挺拔的身躯裹挟着冷硬的沙场威势,出现在走廊转角。

他凌厉的面容绷着,一双深邃的丹凤眼扫来,无端带出些微冷的硝烟气。

与他这一身冷厉极不协调的是,他的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里,突兀地拎着一个印着供销社鲜红印戳的油纸包。

他大步流星走上三楼。

目光连半秒都没有施舍给浑身僵硬如铁的刘红梅,仿佛那只是一团空气。

径直走到林惊蛰面前,他抬起手,将那包在这年头极难抢到的大白兔奶糖,一把塞进林惊蛰的手里。

包装纸由于他的力道发出沙沙的声响。

贺凌风半眯着眼,转过半个身子。

冷冽的余光像出鞘的长刀,缓慢刮过走廊里的每一个脑袋。

“屋里桌上的副食票和工业券管够。”

他的声音压得极沉,“缺什么自己去买,不用给我省。”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等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周围所有看客的脸上。

贺凌风在给这个知青媳妇偏袒撑腰。

刘红梅双腿一阵发软,整个人下意识往墙边缩去。

周遭的军嫂们更是骇然失色,她们彻底明白了这乡下媳妇在贺阎王心里的分量。

所有人迅速缩回脑袋,房门次第落锁。

贺家新媳妇惹不得,更受宠的共识,伴随着这一刻的死寂,深深钉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

走廊里的闲杂人等灰溜溜地散尽。

林惊蛰没有关切外人,随手拉上房门,隔绝外界。

房门锁上,屋内只剩他们两人。

林惊蛰低头看了一眼重若千钧的油纸包。

她没有像普通女人那样因为这金贵稀罕的物资而露出娇羞或欣喜的表情。

林惊蛰拿着油纸包,步履从容地走回方桌前。

她掀开压在厚厚那一沓粮票底下的练习本,拿起旁边那只削了一半的铅笔。

随后,林惊蛰微微仰头,漆黑的桃花眼中满是理智与淡漠,“贺军长,这包糖折价多少?我记在日常开支里,月底从这沓里扣除。”

贺凌风解开武装带的手蓦地顿住。

他低下头,锐利的视线凝固在那张纸上写的家用账目四个字上。

视线慢慢上移,最终停留在她毫无感动的脸上。

贺凌风被气得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他猛地扯开领口那颗一丝不苟的风纪扣,肌肉线条微微绷起。

“随便你。”

冷硬的话音落下,他转身带着烦躁走向阳台。

上一章
离线
目录
下一章
点击中间区域
呼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