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沈耀祖
沈离晞又给小猫喂了根猫条,打车回了郊区外的父母家。
一排排老式居民楼尽头,屹立着一座小洋楼,米白色的外墙在灰扑扑的楼群里格格不入。
那是周聿白专门为她父母建的,远离市区,远离天玺.澄园,也远离她......
“回来啦小晞?路上累不累?”母亲陈晚晴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见她回来连忙起身迎上来,伸手就要接她手里的包,被沈离晞不动声色地躲开。
陈晚晴也不尴尬,拉着她的手继续嘘寒问暖,“手怎么这么凉,我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银耳羹,快喝点暖暖。”
沈离晞在沙发坐下,看着母亲沉晚晴递来的银耳羹,有些反胃。
她哪是爱喝啊,只是小时候吃不到什么东西,太饿了而已。
记得那天是沈耀祖生日,陈晚晴做了一大桌饭菜,不知道是弟弟吃饱了还是看她蜷在角落可怜,竟然大发慈悲的给了她一小块蛋糕。
那是沈离晞第一次吃到蛋糕,吃得狼吞虎咽,很狼狈。
原来蛋糕是甜的啊,怪不得弟弟每次生日都要吃。
后来弟弟的同学都走了,陈晚晴叉腰走到她面前,沈离晞以为是要喊她吃饭,抬头甜甜的喊“妈妈”。
结果迎来是一顿训斥:“你还愣着干什么?人都走光了,没看见这一桌子乱得像猪窝吗?不知道赶紧收拾干净?”
沈离晞脸上的笑容像被戳破的泡泡,碎了一地。
她缓缓站起身,蔫蔫的走到餐桌旁,眼前的狼藉比她想象中更糟糕。
奶油蹭得到处都是,大瓶可乐倒在桌上,还在往下滴褐色液体,没吃完的鱼被戳的面目全非,不只是鱼……
沈离晞不用猜也知道是沈耀祖干的,桌上已经没有任何能吃的东西了。
收拾到一半,沈离晞突然发现锅底还有一些没舀干净的羹汤,银耳碎沉在底下,甜腻的糖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从昨晚到现在,她几乎是粒米未进,胃里空得发疼,像有只手在里面抓挠。
沈离晞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手边的空碗上,又挪回那锅见底的银耳羹。
看了眼四周,才小心翼翼的端起那只空碗,把锅底那点汤倒进碗里,温热的甜香漫上来,勾得她胃里一阵痉挛。
小半碗羹汤对于饿了两天的沈离晞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反而勾的她更饿了。
捧着空碗,目光黏在碗底那层薄薄的糖渍上,犹豫两秒,还是选择了微微低头,伸出了舌尖。
“啧。”
一声带着鄙夷的轻响在头顶炸开。
沈离晞抬头就撞进母亲陈晓晴那双充满嫌弃的眼睛里。
她抱着胳膊,嘴角撇着,“别那么贫贱,不就是一点剩羹吗?至于舔得这么难看?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这个当妈的虐待你。”
沈离晞捧着空碗,舌尖还沾着甜腻的糖渍,有些不知所措,“我不是故意的妈妈,我、就是太饿了......”
“饿?”陈晚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更尖了,“饿了不知道自己找吃的?家里冰箱里不是有你弟吃剩的面包?舔什么碗底,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沈离晞的手止不住发抖,不只是手,泪水也不听话的想往外涌,她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忍着才没让它们掉下来。
只是乖乖拿起抹布,低声应着,“知道了妈妈,我这就收拾......”
她蹲下身,一点点擦去桌布上的污渍,把油腻的盘子摞在一起,动作机械而麻木。
但现在的沈离晞不饿,自然也不稀罕那碗银耳羹。
来之前刘婶已经给她做了一桌饭菜,知道她胃口小,又想让她营养均衡,所以每盘都是一点点。
好吃,每一盘都好吃,比银耳羹好吃一千倍,一万倍......
沈离晞没接那还冒着热气的碗,“说吧,这次叫我回来又是因为什么?沈耀祖又闯祸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我们就是想你了,想见见你。”陈晚晴笑着试探性问,“最近跟聿白还好吧?他那么疼你,肯定没让你受委屈吧?”
“想我?”沈离晞冷笑,“是想我口袋里的钱,还是想我能替沈耀祖挡下什么事吧?”
一旁一直不吭声的父亲沈知远终于沉不住气了,“小晞,怎么跟你妈说话呢?耀祖是你弟弟,你作为姐姐帮衬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帮衬?”
沈离晞抬眼扫过这对熟悉又陌生的父母,“我之前辍学打工供他读书,他谈恋爱要名牌鞋,我熬夜加班给他凑钱。买车首付不够,我把自己攒的学费都拿出来了......这些还不够吗?”
她顿了顿,没什么情绪道:“我跟周聿白要离婚了,他不会再管我了,我也没钱帮衬你们。”
陈晚晴只听到了自己想听的,把碗重重砸在茶几上,“离婚?沈离晞,你疯了?周家那么有钱,你离了他我们家怎么办?耀祖的婚房首付还差八十万,你要是不管,他这婚就结不成了!”
“所以,你们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让我去跟周聿白要钱,给沈耀祖买房?”
她眼神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在你们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是提款机,还是替沈耀祖铺路的工具?又或者是……”
沈离晞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算了,不问了,也不自取其辱了。
反正在他们眼里,她什么都可以是,除了女儿......
更何况这个答案她高二那年就知道了。
“小晞,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陈晚晴还在温声赔笑,“耀祖是沈家唯一的儿子,他的婚事关系到我们沈家的脸面,你做姐姐的不能不管啊。”
父亲沈知远也在沉声劝,“离晞,八十万对于周聿白来说不算什么,你撒个娇就有的事,为什么非要跟我们闹的这么难看呢?”
沈离晞看着面前一唱一和的两人,知道跟他们讲任何道理都是白费力气,懒得再跟他们辩解。
待在这里只觉得连呼吸都累,她就不该来这一趟。
起身端起桌上的银耳羹,连碗一起丢进了垃圾桶,径直离开了这个所谓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