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恶毒
“明知道她脚崴了你还推她?”
沈离晞看着她爱了十多年的丈夫当着她的面把另一个女人扶起来,还贴心的弯腰帮她拍去裙摆沾上的灰尘。
男人冰冷讥诮的声音,像把凌厉的尖刀,要把她耳膜都刺破。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让她感到陌生的男人。
窗外烈阳刺眼,一轮光圈越过积攒的人群静静悬在周聿白瞳孔边缘。
恍惚间,沈离晞好像看到了他们初遇的时候。
“同学,哭够了没?哭够了就赶紧下去,把地方还给我。”
沈离晞被那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抬头,被头顶倾泻而下的阳光晃了眼。
她下意识地眯起眼,透过模糊的光晕,只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指尖转着篮球,一步步朝她走来。
那光芒太盛,她看不清脸,只知道当时心跳漏了一拍
少年看着面前睫毛沾着泪珠的女孩,“啧”了声,有些不耐烦道:“这是我的地盘,别在这哭,很烦。”
沈离晞本来就委屈,被他这么一说鼻尖更酸了,吸了吸鼻子硬气回嘴,“天台又不是你家开的,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少年低笑一声,“这整栋楼都是我爸投资让盖的,你说说是不是我家开的?”
闻言,沈离晞的肩膀也不抖了,脸上本就为数不多的的倔强全垮了。
是她唐突了,占人家的地盘还跟人家呛声,她就不该硬气!
慌忙捡起地上丢的卫生纸团,低着头呐呐了句“对不起”,转身就想往铁门外走,赶紧逃离这个社死现场。
结果人还没到铁门,少年的声音先到了,没了刚刚的不耐烦,反而多了几分别扭,“你去哪?”
沈离晞想直接离开,但出于了礼貌还是回头闷闷回了句,“......换个地方哭,不占你地盘。”
少年看着她耷拉下来的脑袋,像只受了委屈还在硬撑的小兽,刚才那点嫌弃突然就烟消云散了,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他往前走了两步,逆光站着,影子刚好笼罩住沈离晞,破天荒的说了句:“哭吧哭吧,就在这哭,本少爷今天心情好,特许了。”
不止这次,后来的周聿白也为她破例了好多事。
周聿白那样的大少爷,竟然会蹲下身,耐心地帮她把磨破了皮的脚后跟贴上创可贴,会在雨天主动背起她,就为了不让她的白色高跟鞋沾上泥水。
会在她急性肠胃炎发作时,蹲在床边,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擦她冷汗涔涔的额头,把熬了两个小时的白粥吹到不烫口,再一勺一勺喂到她嘴边。
会在她随口提出想去看海边日出时,凌晨三点便只身驱车,带她隐入海岸的寂静,把带着体温的大衣裹在她身上,自己则立在凛冽的晨风中,任海风吹红耳廓。
没有丝毫不耐烦,只会在橘红的霞光刺破天幕时,侧过头无比庆幸的对她说:“还好没让你错过这一刻。”
在后来的相处中,周聿白发现了沈离晞因为小时候的遭遇,身子很弱,稍微一点没照顾到就会感冒发热。
所以跟周聿白相爱的那十年,每次换季周聿白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每天盯着天气预报,提醒她多穿点,出门带伞,又或者监督她去健身房,各种防患于未然。
可现在,那些关心都变成了对另一个女人的。
沈离晞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等她回过神来,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疼,但远不及心脏的万分之一。
周聿白,你太狠了,让我连恨你都恨不彻底......
为什么之前要对她那么好,为什么不能爱她一辈子?
为什么要把她惯的一身娇气后又丢下她,除了他谁还受的了她的臭毛病啊?
为什么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些防患于未然的温柔,都可以在一夜之间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为什么?
沈离晞想不明白。
周聿白还揽着夏语凝的腰,刺得她眼睛生疼。
夏语凝的把戏很拙劣,她一眼就看穿了,但周聿白却没有。
是没有还是不想,沈离晞也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喉咙滚过几番辩解的话,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的:“我没推她。”
周聿白注意到了她的手背,眉头紧皱,却在瞥见周围人群中拿手机录像的黑衣男子时,又厄斥道:“晞晞,给语凝道歉。”
夏语凝立刻拉住他的衣袖,无比“体贴”的摇头,“聿白哥,别这样,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周聿白打断她,目光死死锁着沈离晞沾血的手背,“那就是有意的,沈离晞,你到底在计较什么?”
计较什么?
她计较的是,上个月她崴了脚蹲在路边等他,他只发来一条“忙,让司机接你”,而今天却对同样崴脚夏语凝那么在意。
眼前这个男人曾把她护在身后挡下所有风雨,如今却为了别的女人,轻易给她扣上“恶毒”的帽子。
周聿白给她养的傲骨不允许她在这种局面下乞怜,可十二年的感情,也让她做不到转身就走的决绝。
沈离晞目光平静地迎上周聿白的视线,试图从那片冰冷里找到一丝熟悉的温度。
可惜,什么都没有。
“我不会道歉。”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没做过的事,我不会认。”
周聿白的眉峰狠狠一蹙,余光瞥见了那抹黑影,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沈离晞,你真是越来越让我失望了。”
失望。
他说她让他失望了。
就因为没给那个女人道歉,他竟然就对她感到失望了。
已经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了,只能咬紧牙关,阻止眼底酸涩蔓延,可酸涩却顺着血管蔓延至了她的四肢百骸。
好难受啊周聿白......
沈离晞微微吸了吸鼻子,逼退了眼眶里的湿意,“失望吗?”
“可你护着她的样子,也让我很失望。”
周聿白扶在夏语凝腰侧突然猛地收了力,想说些什么,唇线抿了又松,只低低滚出两个字,“......晞晞。”
夏语凝瞬间慌了,忙去拉他的衣袖,“聿白哥,我没事,你别跟姐姐置气。”
周聿白舌尖抵了抵齿根,尝到一丝腥甜。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回深渊,看着沈离晞,“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来评判。”
言外之意,就算是她没做错,他让她给夏语凝道歉,她就必须那么做。
说完就扶着夏语凝,另一只手替她挡去拥挤的人群离开,看背影宛若一对璧人,多么般配啊。
夏语凝说的没错,此刻她确实像插足他们感情的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