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闻言,怔了怔,果然没有再追究他出身的问题而是把重心放在了蛊毒之上。
爱妻心切的他先是叹了口气,询问道:“那咱妹子的蛊解干净没有。”
陆沉舟想了想,半真半假地回答了一句:“蛊是清除干净了,但此次病重对娘娘的身体影响很大,恐怕以后都要悉心呵护了。”
这一句话,陆沉舟说的很聪明。
原则上如实交代了工作成果,也是揽下了此次治病的“售后服务”。
若不是陆沉舟强行续命,马皇后就是治好了也活不了多久。
若是还要“续费”就少不了陆沉舟参与。
从此马皇后就是陆沉舟攥在手里的一张护身符。
在这伴君如伴虎的洪武朝,李忠堂身上的黄马褂,马三刀他们手里的免死金牌都是假的,唯独朱元璋对马皇后的感情是真的。
这句话说完,朱元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沉舟以为他又要发飙,直至最后也无法破解这个“阳谋”的老朱才缓缓开口:“行吧,以后你就给咱办事吧,太医院院监如何?从四品。”
??
这老朱大方起来也是真没话说啊,一出手就送了个从四品的大官。
“谢主隆恩!臣...定当幸不辱命!”陆沉舟赶紧跪到朱元璋跟前想要谢恩。
“别急着谢。”然后朱元璋的大手将他托在了半空中,一字一顿道:“安插你这不入流的庸医进太医院,可不是让你去治病救人的。”
果然,陆沉舟就知道朱元璋并不是那么好相与的角色。
但他哪能拒绝,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道:“请陛下明示。”
老朱点了点头,开始安排工作:
“你昏迷这三天,咱让人查遍了整个皇宫,所有靠近过咱妹子的人都被锦衣卫查了个遍,愣是没找到半点下蛊的痕迹,但如你所言,这蛊毒是真实存在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下蛊之人手段极其高明,高明到瞒过整个太医院,瞒过锦衣卫,瞒过朕下蛊!”
说到最后,老朱的拳头狠狠砸在桌案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
这根刺不拔,永远是悬在朱元璋脑袋上的一柄利剑。
奇怪的是,朱元璋既然已经查了整个皇宫没有下蛊者线索,那为什么还要陆沉舟任太医院职务呢?
陆沉舟抬头,目光正对朱元璋那双浑浊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仅仅蕴含着肃杀之气,更有一股若隐若现的悲伤之情。
朱元璋见陆沉舟还没有明白,从龙袍中掏出了一个稚童把玩的拨浪鼓。
陆沉舟顿时明白过来,太医院并不仅仅只服务于应天府皇宫,群臣,各大藩王乃至太子东宫都是其服务对象。
而根据陆沉舟所学的明史,洪武十五年,死的不仅仅是马皇后,还有懿文太子朱标的嫡长子,他朱元璋的大孙子——朱雄英!
“陛下你是说...虞王殿下,生前也曾有过相似症状吗?”
陆沉舟想到这,喉头似有千斤石坠卡住,费了牛鼻子劲才从其间挤出了几个字眼。
朱元璋点了点头,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又过了很久,老朱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英儿死的时候,咱就觉得不对劲,那孩子身体一向好,从小到大没生过几次病,怎么说没了就没了!”
“太医院说是急症,咱信了,可联系上咱妹子的病,哪来的那么多巧合?”
“你给咱查,看看究竟是谁,敢把咱的枕边人,咱的孙子当着眼里的靶子!”
朱元璋本就是猜疑心极重的人,他不管到底是谁,他必须将幕后之人揪出来杀了!
目前想得到的,能在杀死朱雄英这件事上得到好处的就是藩王及东宫那几个。
锦衣卫去查不方便,恰好识蛊,懂蛊的陆沉舟送到了他手里。
不用他用谁?
陆沉舟听到最高领导这番命令,心脏快速充血几近炸裂。
查群臣,查藩王?查东宫?谁?我吗?
他突然很后悔方才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曾拜师蛊人,这群达官显贵哪里是他一个小郎中能够得罪得起的?
朱元璋见陆沉舟半晌没应答,语气冷得阴森可怖:“怎么?你不愿意帮咱?”
“没有没有,臣必当幸不辱命!”陆沉舟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晚点死和现在死,他还是知道怎么选的。
“那就好。”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想到了什么似得朝门外拍了拍手。
“臣在!”听到动静,一直守在屋外的毛骧推门一路小跑进来,毕恭毕敬地跪在陆沉舟旁边听候差遣。
“明面上咱给不了你任何帮助,私底下你拿着这个,周边锦衣卫会听从你的差遣。”
朱元璋一边说一边解开玉腰带上系着的一枚吊坠,随手一抛,精准落入陆沉舟怀里。
陆沉舟拿起玉坠,仔细揣摩,发现这玩意是和田玉制,能人巧匠将其打磨成一只栩栩如生的玉麒麟。
“陛下,这可是麒麟符...”
毛骧愣住了,这玩意儿他再熟悉不过,正是朱元璋用以调令锦衣卫的麒麟符。
“怎么你有意见?”朱元璋斜了他一眼。
“臣不敢!”毛骧连忙低头。
陆沉舟见毛骧吃瘪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来,但他还是很快收敛了嬉皮笑脸,认真说道:
“臣查案还需一些旁的条件,望陛下应允。”
朱元璋眉头一皱,心里不自在起来,他没想到这世上有人替自己办事,还敢向他提条件。
但考虑到陆沉舟办案可能真的存在啥需求,还是耐着性子挥手道:“说!”
“臣望陛下能应允臣两件事,第一,臣想保李忠堂,李川父子。”
朱元璋挑眉:“哦?他们差点害死咱妹子,已经被咱下了诏狱,你还想保他们?”
“不是保,是用!”陆沉舟解释道:“陛下也知臣医术不精,自古以来病蛊不分家,药理,方剂,针灸等医者手段,还需要懂行的人来配合,李忠堂父子虽然这次险些害娘娘殒命,但医术底子是极好的,留着有用。”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金手指被系统阉割,神医之眼一天只能使用三次,总不能每次看病都花钱开挂吧?
养几个懂医术的工具人,关键时刻能省不少钱。
朱元璋显然是没想到这一层,但见陆沉舟说得在理,也就点了点头:“随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他们要是再出岔子,咱连你一块收拾。”
这老登,还是那么爱威胁人。
“第二嘛,陛下也知臣穷苦,兜无颗粒买米白银,头无半块瓦片遮头,若是案情有所进展,住在太医院官舍难免被同僚察觉,臣以为此案乃陛下家事,不该有旁人知晓。”
“再说了,皇后娘娘想要凤体恢复,免不了花钱买些补品,这些东西御药房不一定有...”
第二个条件,是陆沉舟赤裸裸的讨赏,扯上马皇后更是赤裸裸的勒索。
朱元璋哪能没闻到对方的黄鼠狼味,只是今儿个他本就有赏赐陆沉舟的打算,便没和他计较。
只是他想故意恶心一下陆沉舟,让他接下来别太过分:
“李忠堂,李川那宅子是朕赐的,他们俩不配住那么好的房子,现在归你了,至于钱嘛,罚了他们的也算你的。”
陆沉舟额角青筋抽了抽,不由瞥了一眼身旁的毛骧,心中暗道“我说你随谁呢!?”
但不管怎么说,陆沉舟提出的两个条件都得到了满足,他长舒一口气,朝朱元璋拱了拱手:“谢陛下恩赐!”
“下去歇着吧。”朱元璋摆了摆手,似乎有些疲惫,“明天开始,好好帮咱查案。”
陆,毛两人闻言告退。
爽!
陆沉舟出了养心殿大步流星,忽然他停下脚步想到什么似的,掏出麒麟符回头看向毛骧:“毛指挥使?”
毛骧一脸郁闷,但态度明显比之前恭敬得多:“陆大人有何吩咐?”
“没事,我就是想感受一下这麒麟符是否真的能调动你们锦衣卫!”
“这样吧,咱们现在先去趟诏狱,我还不知道李府大门朝哪开呢。”
陆沉舟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你...陆大人,这边请。”气得毛骧嘴角抽了抽,忍住了拔刀的冲动。
但是谁叫这是皇帝老儿的命令呢?他不得不从,于是咬着牙为陆沉舟带路。
他们不知道的是,养心殿到诏狱这不到半支香的路程,有不止一双眼睛正在暗处死死盯着他们...